太庙祭祀前夜,雪停了,却刮起刺骨的北风。青衣署的正堂灯火通明,沈清辞面前摊开九张京城舆图,每张图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。
“九门之中,安定、德胜、朝阳三门守将是周文博的人。”青鸾指着地图,“按秦将军的消息,这三门今夜子时会换防,换上来的都是周家蓄养的死士。”
阿七补充道:“宫中禁军左卫指挥使也是周党,他承诺在祭祀时以‘护驾’为名,带兵控制太庙外围。”
沈清辞用朱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:“这三处是周文博的伏兵点。秦将军的京营兵马准备如何了?”
“已秘密调动。”阿七压低声音,“但秦将军说,京营中也有周家的眼线,大规模调兵必被察觉。所以只能以‘冬季操练’为名,分批出营,在城外集结后再绕回来。”
“时间够吗?”
“最迟卯时三刻能到位。”
沈清辞看了眼更漏——现在是亥时初,离祭祀开始的辰时还有五个时辰。
“够了。”她站起身,“青鸾,让你准备的东西呢?”
青鸾捧来一个木匣,里面是十几封书信:“按姑娘吩咐,仿照周文博的笔迹写的。内容是周文博与草原左贤王‘约定’,待政变成功后割让幽云三州的‘密信’。”
沈清辞拿起一封,字迹模仿得以假乱真,连周文博习惯在“州”字右下角点一个墨点的细节都还原了。这是她从周家账房那里得到的真迹样本,找了三个顶尖的摹写高手,花了整整一天赶出来的。
“今夜子时,把这些信‘不小心’落在都察院王御史回家的路上。”沈清辞道,“王明德虽然与周文博同流合污,但他最恨通敌卖国之人。看到这些信,他就算不揭发,也绝不敢再帮周文博。”
“可若他直接交给周文博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沈清辞笃定,“王明德的儿子死在二十年前的北境之战,他对草原恨之入骨。看到这些信,只会觉得被周文博利用了。”
离间计,这是她在现代娱乐圈常用的手段——挖出对手团队中最脆弱的环节,轻轻一撬,整个联盟就会土崩瓦解。
阿七有些担忧:“姑娘,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?万一被识破……”
“所以我们要双管齐下。”沈清辞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账簿,“这是周家真正的隐田账册,我让人抄录了十份。明早祭祀开始前,这些抄本会出现在六部衙门、都察院、甚至……茶馆说书人的案头。”
舆论战。当周文博勾结草原的“罪证”和他侵占民田的丑闻同时爆发,就算他政变成功,也会民心尽失。
“姑娘高明。”青鸾由衷佩服。
沈清辞却摇头:“这只是权宜之计。真正的胜负,还要看陛下和秦将军那边。”
她走到窗前,望着漆黑的夜空。秦砚现在在做什么?肩上的伤怎么样了?还有萧执……作为皇帝,他此刻承受的压力,是旁人的千百倍。
而此时,皇城内的气氛比青衣署更加凝重。
养心殿里,萧执面前站着三个人:秦砚、韩铮,以及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——李云舟。
“李卿,你说你有周文博政变的完整计划?”萧执的目光锐利如刀。
李云舟坦然行礼:“是。陛下,周文博今夜子时会以‘加强京城防务’为名,调动三千私兵入城。这些私兵伪装成商队,已经在城外十里铺集结。”
“三千人?”韩铮皱眉,“京城九门守军就有两万,他凭什么觉得三千人能成事?”
“因为里应外合。”李云舟走到沙盘前,“周文博买通了太庙的奉祀官,在祭祀用的香烛中掺了迷药。届时百官跪拜,香烛点燃,不过一刻钟,所有人都会四肢无力。”
秦砚眼神一凛:“他想兵不血刃地控制所有人?”
“正是。”李云舟点头,“然后他会以‘清君侧’为名,逼陛下写下罪己诏,废黜新政,诛杀沈清辞等‘奸佞’。最后,他会扶持一个傀儡皇子登基——可能是某个年幼的宗室子。”
萧执冷笑:“好周全的计划。李卿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,为何要告发?”
“因为臣要的,不是这样的天下。”李云舟直视萧执,“臣确实想改变大晟,但不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,也不是让周文博这样的人掌权。陛下,臣今日来,既是告发,也是……请罪。”
他跪倒在地,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:“这是‘玄鸟’在朝中的所有成员名单。臣愿以此,换陛下一个承诺。”
“什么承诺?”
“新政必须推行到底。”李云舟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,“寒门要有出路,百姓要能安居。若陛下能做到,臣愿以死谢罪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良久,萧执缓缓道:“你的命,朕先留着。这份名单,朕收下了。至于你的罪……等此事了结再说。”
李云舟重重磕头:“谢陛下。”
他退下后,萧执看向秦砚:“秦卿,你信他吗?”
“七分信,三分疑。”秦砚如实道,“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周文博。不管李云舟有何目的,他提供的情报应该是真的。”
“朕也是这么想。”萧执走到沙盘前,“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,我们就可以将计就计。秦砚,你带人在太庙周围埋伏,等周文博的人动手,一举擒获。韩铮,你负责控制宫中禁军,尤其是左卫指挥使,务必在祭祀前拿下。”
“遵旨!”
“还有,”萧执顿了顿,“沈清辞那边……让她按自己的计划行事。舆情这一战,朕交给她了。”
子时,京城表面上一切如常。
但暗地里,几股力量正在悄然涌动。
安定门的守将周虎是周文博的远房侄子,他按计划在子时准时换防,将原本的守军撤下,换上一批“新兵”。这些新兵个个眼神锐利,动作矫健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“都打起精神!”周虎低喝道,“天亮之后,就是咱们周家翻身的时候!”
他并不知道,就在城门楼下的阴影里,秦砚的亲兵已经潜伏多时。只要一声令下,就能控制整个城门。
与此同时,王明德御史的轿子正从衙门回家。轿子行至半路,忽然颠簸了一下,一个包袱从帘外滚了进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王明德皱眉。
轿夫忙道:“老爷,路上不知谁掉了个包袱。”
王明德打开包袱,里面是几封书信。他借着轿内的灯笼一看,脸色瞬间惨白——那是周文博与草原左贤王的“密信”!
“停轿!”他急声道,“调头,去周府!”
但轿子刚调头,他又改了主意:“不……去都察院!快!”
这一夜,王明德在都察院的厢房里坐了整整两个时辰。天亮时分,他带着那几封信,没有去周府,也没有进宫,而是去了……青衣署。
卯时初,天还没亮,沈清辞就接到了王明德的拜帖。
“他果然来了。”沈清辞对青鸾道,“请王御史到偏厅,奉茶。”
偏厅里,王明德脸色憔悴,眼中布满血丝。见到沈清辞,他第一句话就是:“沈署正,这些信……是真的吗?”
沈清辞没有直接回答:“王御史觉得呢?”
“笔迹是真的,印章也是真的。”王明德的手在颤抖,“但……周文博虽然贪权,应该不至于卖国啊!”
“王御史可知,二十年前北境之战,为何会败得那么惨?”沈清辞忽然问。
王明德一怔:“不是因为主帅轻敌……”
“不。”沈清辞摇头,“是因为军中有奸细,将布防图卖给了草原。那个奸细,就是周文博的父亲,当时的兵部郎中周文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