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阿七,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。青鸾端来热茶:“姑娘,歇会儿吧。您一夜没合眼了。”
“不能歇。”沈清辞摇头,“明天文会,林晚风很可能会混在江南学子中。我必须亲自去盯着。”
“可您的安全……”
“有你在,我怕什么?”沈清辞勉强笑笑,“对了,秦将军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太医说毒已经清了,但失血过多,需要静养三日。”青鸾低声道,“姑娘,您要不要去看看?”
沈清辞犹豫片刻:“等文会结束吧。现在去,反而会让他担心。”
她走到窗边,望着渐亮的天色。林晚风……这个素未谋面的敌人,究竟是个怎样的人?为父报仇可以理解,但为何要勾结草原,残害自己的同胞?
更让她不安的是,林晚风那句“主上另有安排”——针对她的安排,会是什么?
“姑娘,”青鸾忽然道,“有件事我觉得奇怪。李云舟既然早就知道茶铺是据点,为何不早说?非要等到咱们遇险才现身?”
沈清辞心中一动。是啊,李云舟的出现太巧了。而且以他的武功,完全可以在那些人商议时就阻止,何必等他们动手?
除非……他是故意让沈清辞听到那些话。
“他在试探。”沈清辞缓缓道,“试探我会不会去茶铺,试探我听到那些话后的反应。也可能……是在向我示好,表明他已经完全倒向我们这边。”
“那咱们能信他吗?”
“不能全信,但可以用。”沈清辞眼中闪过锐光,“至少现在,他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——草原,还有那个背叛了他的师弟。”
天色大亮时,阿七回来了,带回萧执的口谕:“陛下已加派守卫,并让奴婢转告姑娘,文会照常举行,但要外松内紧,引蛇出洞。”
引蛇出洞……沈清辞明白了。萧执是要用这次文会,把林晚风引出来。
“传令下去,”她吩咐青鸾,“文会一切如常,但所有江南学子入署时,暗中检查他们手上是否有练武的茧子,特别是虎口和食指。”
“是!”
辰时三刻,青衣署门前车马如龙。来自江南各州的学子们陆续抵达,个个意气风发。这是新政后的第一次大型文会,意义非凡。
沈清辞一身官服,在署门前迎接。她目光扫过每一个学子,仔细观察他们的举止。江南学子多文弱,但若有练武之人,步伐、姿态总会有些不同。
“湖州学子林慕云,拜见沈署正。”
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。沈清辞抬头,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面前,青衫布鞋,面容清俊,眼神明亮。他行礼的姿势标准而优雅,但右手虎口处,有一层薄薄的茧子。
“林公子免礼。”沈清辞微笑,“湖州人氏?我有个故人也是湖州的。”
“哦?不知沈署正的故人是?”
“姓林,名晚风,字子谦。”沈清辞紧盯着他的眼睛,“林公子可听说过?”
林慕云——或者说林晚风——神色不变,甚至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:“晚字辈……似乎是我远房的一位族兄。可惜三年前进京途中遇难了。”
“是吗?那真是可惜。”沈清辞侧身,“林公子请进。”
林晚风从容入内。走过沈清辞身边时,她闻到他身上有极淡的草药味——不是书生常用的提神香,而是治疗内伤的药。
他受伤了?是昨夜在茶铺交手时留下的?
沈清辞不动声色,继续迎接其他学子。但心中已经确定:这个人,就是林晚风。
文会在藏书阁前的庭院举行。学子们分席而坐,品茶论文,气氛热烈。沈清辞作为主持,坐在主位,暗中观察着林晚风。
他谈吐不凡,引经据典,很快成为场中的焦点。但沈清辞注意到,他的目光不时瞟向藏书阁的二楼——那里是存放机密档案的地方。
“诸位,”沈清辞忽然起身,“今日文会,除了以文会友,本官还有一事宣布——青衣署将遴选三名江南学子入署实习,参与新政推行。有意者,可于午后到偏厅参加考核。”
这话引起了一阵骚动。能进青衣署实习,对学子们来说是莫大的机遇。
林晚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他果然心动了。
午后,偏厅。三十多名学子报名参加考核,林晚风也在其中。考核分三场:策论、实务、面试。
沈清辞亲自担任面试官。轮到林晚风时,她问了一个问题:“若你为官,遇到世家大族欺压百姓,该当如何?”
林晚风不假思索:“当依法严惩,以儆效尤。”
“若法不能制呢?”
“那就变法。”林晚风抬头,眼中闪烁着某种狂热,“旧法不行,便立新法。规矩是人定的,自然也能由人改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沈清辞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他要的不是改革,是颠覆。
“林公子志向高远。”沈清辞淡淡道,“不过治国如烹小鲜,不可操之过急。”
面试结束,学子们在外等候结果。沈清辞与几位考官商议,最终选定了三人——其中没有林晚风。
“为什么?”有考官不解,“此人才华横溢,见解独到……”
“正是因为太‘独到’了。”沈清辞道,“他的策论里,处处暗示现行制度腐朽不堪,需彻底推翻。这样的人,可用,但不可重用,更不可放在要害位置。”
林晚风得知落选,神色平静,但沈清辞看见他袖中的手攥紧了。
傍晚,学子们陆续离去。沈清辞站在署门前相送,林晚风是最后一个走的。
“沈署正,”他忽然转身,“学生有一事不明,还请指教。”
“林公子请讲。”
“您推行新政,是真想改变这个世道,还是……只是为了巩固皇权?”
这话问得大胆。沈清辞坦然道:“自然是前者。但改变需要时间,需要方法,不是一蹴而就的。”
“可有些人等不了那么久。”林晚风深深看了她一眼,“有些人,已经等了二十年,甚至更久。”
说完,他拱手告辞,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,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。林晚风最后那句话,是什么意思?
“姑娘,”青鸾匆匆走来,“宫里传来消息,秦将军的守卫抓到两个试图混入军营的人,身上搜出了这个。”
她递过一枚玉佩——双龙佩的另一半!
沈清辞接过玉佩,触手温润。这半块玉佩,与萧执、秦砚手中的那两块不同,龙纹更加狰狞,龙眼处镶着细小的红宝石。
而玉佩背面,刻着一行小字:“丙申年七月,赠晚风。母字。”
沈清辞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林晚风不是前朝侍卫长之后。
他是……宸妃的第四个孩子。
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死了的,真正的四皇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