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佩在沈清辞手中沉甸甸的,那行“赠晚风。母字”的小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。她想起李云舟说过的话:宸妃生了三胞胎,幼子夭折……但如果李云舟也不知道真相呢?如果连他都被蒙在鼓里呢?
“姑娘?”青鸾见她脸色苍白,担忧地唤道。
沈清辞强迫自己冷静:“这玉佩……是从哪两个人身上搜到的?”
“是一对兄妹,自称是北境流民,想进军营讨口饭吃。”青鸾道,“但守卫发现他们脚步沉稳,不像难民。搜身后找到这玉佩,还有……一份血书。”
“血书在哪?”
青鸾递上一块染血的布帛,字迹潦草但清晰:“吾弟晚风,乃宸妃第四子。当年产婆贪财,谎称已死,实托于林氏抚养。今事危,持此佩为证。姐青鸾绝笔。”
青鸾……宸妃的贴身侍女,果然没死!而且她还有一个弟弟——真正的四皇子!
沈清辞眼前发黑,扶住廊柱才站稳。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重组:为什么“玄鸟”能网罗那么多对朝廷不满的人?为什么林晚风对萧家如此仇恨?因为他才是正统的继承人,却被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!
“那对兄妹现在何处?”
“押在军营,秦将军亲自审问。”
沈清辞转身就走:“备车,去军营!”
马车在暮色中疾驰。沈清辞脑中飞速运转:如果林晚风真是四皇子,那他的目标就不是简单的复仇或颠覆,而是……皇位!而且他有足够的理由——萧执是太后抱养的,秦砚是影卫带走的,只有他,是宸妃托付给心腹侍女,真正流着皇室血脉的人!
更可怕的是,这个秘密一旦公开,朝野必然震动。那些本就对新政不满的世家,那些潜伏的前朝余孽,甚至一些忠诚的老臣,都可能倒向林晚风。毕竟,“正统”二字,在这个时代有着致命的说服力。
军营在京城西郊,秦砚的副将已在辕门前等候。见到沈清辞,他立即引路:“沈署正,将军在中军帐等您。”
帐内灯火通明,秦砚半靠在榻上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锐利。地上跪着一对衣衫褴褛的兄妹,哥哥二十出头,妹妹不过十五六岁,两人都被绑着,但神情倔强。
“清辞,”秦砚示意她坐下,“这两人嘴很硬,什么都不肯说。但玉佩和血书,你都看到了。”
沈清辞走到那对兄妹面前:“你们叫什么名字?”
哥哥抬头:“林平。”又看向妹妹,“她叫林秀。”
“林晚风是你们什么人?”
“是我们大哥。”林平咬牙,“但他不知道我们的存在。姑姑……青鸾姑姑一直瞒着他,说我们是远房亲戚的孩子。”
“青鸾现在在哪?”
兄妹俩对视一眼,都沉默了。
秦砚咳嗽一声:“他们不说,但血书上写‘今事危’,说明青鸾处境危险。很可能……已经落在林晚风手里了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紧。如果青鸾真的在林晚风手上,那这份血书和玉佩,是青鸾拼死送出的警告?还是……林晚风故意设下的陷阱?
“林平,”她蹲下身,直视少年的眼睛,“你们为什么要来送信?知不知道这是死罪?”
“知道。”林平眼中含泪,“但姑姑说,大哥走错了路。他要是真杀了陛下,夺了皇位,就是弑君篡位,一辈子都洗不清。姑姑要我们告诉他真相,让他……让他回头。”
“可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?”
“找过。”林秀哽咽道,“三天前我们到京城,在茶铺见到了大哥。但他……他不认我们,还说我们是骗子,让手下把我们赶了出来。”
沈清辞与秦砚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茶铺——果然,林晚风就是那个蓑衣人!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姑姑偷偷来见我们,给了我们玉佩和血书,让我们来找秦将军。”林平道,“她说,只有秦将军和沈署正,可能还会信我们的话。但第二天……姑姑就没再出现了。”
青鸾失踪了。要么是被林晚风控制,要么……已经遇害。
沈清辞站起身,走到帐外。夜风很冷,她需要清醒。
秦砚跟了出来,肩上披着大氅:“清辞,你怎么看?”
“玉佩是真的。”沈清辞低声道,“那种玉料是宫廷御用,雕工也是皇家工艺。血书的字迹……我需要对比青鸾留下的其他笔迹,但如果真是她写的,那林晚风的身份就确认无疑了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秦砚皱眉,“这个消息一旦公开……”
“不能公开。”沈清辞斩钉截铁,“至少在抓住林晚风之前,绝对不能公开。否则朝局必乱,草原也会趁机南下。”
“可纸包不住火。林晚风既然敢在文会上露面,很可能已经准备公开身份了。”
沈清辞沉吟片刻:“他选择在文会上露面,而不是直接公开,说明他还有顾忌。也许……他需要更多的支持者,或者,在等待某个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清辞摇头,“但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。秦砚,你的伤……”
“无碍。”秦砚站直身子,“明天我就能下地。清辞,这件事交给我,你专心新政。林晚风的目标是我和陛下,你相对安全些。”
“不,他的目标还有我。”沈清辞苦笑,“别忘了,我是新政的主要推行者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觉得林晚风对我,似乎有种特别的兴趣。”
文会上那句“有些人等了二十年”,现在想来,意味深长。
两人正说着,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骑飞驰而来,马背上的锦衣卫滚鞍下马:“将军!沈署正!出事了!”
“何事?”
“宫中走水!养心殿偏殿突然起火,陛下……陛下当时正在批阅奏折!”
沈清辞和秦砚同时变色。
调虎离山!林晚风真正的目标,是萧执!
“回宫!”秦砚厉喝,“传令京营,全城戒严,搜捕所有可疑之人!”
“等等。”沈清辞拉住他,“秦砚,这可能是连环计。宫中起火,必然调走大量守卫,那其他地方……”
话音未落,又有一骑奔来:“报——青衣署藏书阁遭袭!有人纵火!”
果然!林晚风同时攻击了皇宫和青衣署,既要除掉萧执,也要毁掉新政的根基!
“阿七,你带一队人去青衣署!”沈清辞急道,“青鸾,你护送秦将军回宫!我……我去找林晚风!”
“你一个人太危险!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沈清辞从怀中取出李云舟留下的联络信号——一支特制的烟花,“李山长说过,只要放出这个信号,‘玄鸟’中愿意回头的人,都会来助我。”
她翻身上马:“秦砚,陛下就交给你了。林晚风……我来对付。”
夜色中,两路人马分道扬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