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风逃脱的消息被严密封锁。对外，秦砚按沈清辞的建议放出风声：主谋已伏诛，余党正在清剿。京城九门依然紧闭，但街上的巡逻兵丁明显减少了，给人一种危机已过的错觉。
子时，养心殿的烛火依旧亮着。萧执肩头缠着绷带——昨夜大火中，一根梁木砸下，若非韩铮拼死相护，恐怕性命难保。但他此刻关心的不是自己的伤，而是跪在殿中的李云舟。
“李卿，”萧执声音疲惫，“你说林晚风可能会去哪里？”
李云舟抬起头，眼中血丝密布。青鸾的自尽对他打击巨大，这位温文尔雅的山长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。
“陛下，以臣对晚风的了解……他会去两个地方。”李云舟声音沙哑，“一是君山书院，那里有他经营多年的根基；二是……北境。”
“北境？”
“是。”李云舟点头，“草原左贤王与他有约，若京城事败，可北上投靠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北境有三十万大军。若晚风能控制这支军队，就有了翻盘的资本。”
萧执与站在一旁的秦砚、沈清辞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确实是最坏的可能。
“秦卿，”萧执道，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臣无碍。”秦砚抱拳，“臣请旨北上，一为追捕林晚风，二为防止他与草原勾结。”
“可你刚中毒，又添新伤……”
“正因如此，臣才更要去。”秦砚目光坚定，“北境将士认得臣，只有臣去，才能稳住军心。”
萧执沉默良久，终于点头：“好。朕给你三万精兵，即日北上。但记住，你的首要任务是养伤，追捕之事可交给副将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秦砚退下准备。萧执又看向沈清辞：“沈卿，新政不能停。林晚风虽然逃脱，但朝中反对势力依然存在。朕要你在秦砚北上期间，坐镇京城，推行新政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沈清辞犹豫道，“但臣以为，新政受阻的根源在于利益。不如……以利诱之。”
“哦？怎么说？”
“世家大族反对新政，无非是怕损害既得利益。”沈清辞走到地图前，“陛下请看，江南赋税占全国四成，但世家隐田逃税严重。若陛下许诺，只要他们支持新政，过往的逃税可既往不咎，但今后必须按新制纳税……”
“这是纵容！”李云舟忍不住道。
“是权宜之计。”沈清辞平静道，“先让他们上船，等船开了，再慢慢整治。总比现在船都开不了要强。”
萧执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：“沈卿果然懂得变通。好，就按你说的办。李卿，此事由你协助沈卿。”
李云舟一怔：“臣……戴罪之身，恐难服众。”
“所以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”萧执缓缓道，“你熟悉江南世家，由你去游说，最合适不过。事成之后，朕赦免你所有罪责，让你回君山书院继续做你的山长。”
李云舟眼眶一热，重重叩首：“臣……谢陛下隆恩！”
议事完毕，已是丑时。沈清辞走出养心殿，发现秦砚在殿外等她。
“怎么还不去准备？”她问。
“想和你说几句话。”秦砚牵起她的手，走到廊下，“清辞，我此去北境，快则一月，慢则三月。京城凶险，你要小心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沈清辞看着他苍白的脸，“你更要小心。林晚风既然敢去北境，必然有所准备。我担心……军中有他的内应。”
“我已经想到了。”秦砚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，“这是陛下刚赐的兵符，可调动北境所有驻军。我会先秘密查访，清除内奸，再公开露面。”
沈清辞接过虎符，入手冰凉。她忽然想起什么：“秦砚，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林晚风真的是正统，你会怎么选择？”
这个问题太尖锐，秦砚沉默了。良久，他才道：“清辞，什么是正统？是血脉吗？可我们的血脉来自前朝，萧执的血脉来自萧家。这江山，说到底是谁的江山？”
他看向夜空：“是百姓的。谁能让他们安居乐业，谁就是正统。萧执虽然也有不足，但他至少想改变。林晚风……他心中只有仇恨，这样的人，不配为君。”
沈清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她知道秦砚说得对，但想到那个在破败小院里痛哭的林晚风，又觉得悲哀。
“快走吧。”她轻声道，“早去早回。”
秦砚深深看了她一眼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清辞回到青衣署，发现李云舟已在等她。
“李山长还有事？”
“沈署正，”李云舟神色凝重，“我刚才在陛下面前没敢说全。林晚风可能去的第三个地方……是江南郑家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跳：“郑沧海？”
“是。郑大人虽然忠于朝廷，但他有个妹妹，早年嫁给了林晚风的舅舅。”李云舟低声道，“这层关系极少人知道，我也是偶然听母亲提过。如果林晚风想借江南世家的力量，郑家是最好的突破口。”
这确实是个变数。郑沧海在江南威望极高，若他倒向林晚风，江南半壁江山都可能易主。
“李山长，”沈清辞当机立断，“你立刻动身去江南。一是游说世家支持新政，二是……暗中查探郑家。若有异动，立刻密报。”
“是！”
李云舟连夜出发。沈清辞独自站在庭院中，望着漫天飞雪。三方角力——京城、北境、江南，每一处都不能出错。
而此时的北境，正迎来入冬以来最猛烈的暴风雪。
鹰嘴崖外五十里，一队商旅在风雪中艰难前行。为首的是个中年商人，满脸风霜，但眼神锐利。他身后跟着十几辆马车，车上装满了“药材”。
“掌柜的，前面就是黑风岭了。”一个伙计上前，“这地方常有土匪出没，咱们要不要绕道？”
“不用。”掌柜的——也就是易容后的林晚风——冷声道，“按原路走。”
马车队继续前进。进入黑风岭峡谷时，两侧山崖上突然响起哨声，数十个黑衣人从天而降！
“留下货物，饶你们不死！”为首的山匪大喝。
林晚风却笑了：“你们不是土匪，是草原的探子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