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风——现在该叫郑云帆了——退下后,郑沧海重新坐下,看着棋局。白子那一处气眼,他落下一子,局势瞬间逆转。
但真正的棋局,远比这复杂。
他唤来管家:“传信给沈署正,就说……人已到江南,我会妥善安排。另外,给秦将军也去一封信,告诉他左贤王已死,草原暂时不会南下,让他安心养伤。”
“是。”
管家退下后,郑沧海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奏折。他要向萧执推荐“郑云帆”,还要为江南世家支持新政之事请功。这是一步险棋,但他必须走。
而此时的京城,沈清辞正面临另一场危机。
新政推行遇到阻力——不是来自世家,而是来自……百姓。
“沈署正,城东的织户们罢工了!”主簿急报,“他们说新定的赋税还是太高,活不下去。”
“城西的米商也在闹,”另一个官员补充,“说清查隐田后,他们得多交三成税,要关门了。”
沈清辞揉着眉心。她知道新政会触动利益,但没想到连底层百姓也有怨言。仔细一看,问题出在执行上——地方官吏为了政绩,层层加码,把原本合理的政策变成了苛政。
“传我手令,”她果断道,“所有新政实施地区,暂停征税三日。派督察组下去,查有没有官吏借新政之名盘剥百姓。一旦发现,严惩不贷!”
“是!”
命令传下,但沈清辞知道这治标不治本。新政要想成功,必须有一套完善的监督机制,还要有足够的官员去执行。
“青鸾,”她唤道,“我记得青衣署有一批新培养的文书女官,现在何处?”
“大部分在各地分署实习,京城还有二十余人。”
“全部召回,组成‘新政督察队’,分赴各地。告诉她们,此去凶险,可能遭遇阻力甚至危险,但……新政成败,在此一举。”
“姑娘,她们大多年轻,没经验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让她们去。”沈清辞目光坚定,“年轻才有冲劲,没经验才不会被旧规矩束缚。况且,谁说女子不能做大事?”
青鸾领命而去。沈清辞独自站在廊下,看着院中积雪。秦砚到北境了吗?伤好些了吗?李云舟……真的死了吗?
她想起林晚风。那个在文会上锋芒毕露的年轻人,那个在破败小院里痛哭的复仇者,现在在哪里?是生是死?
“署正,”阿七匆匆走来,“江南密信,郑大人的。”
沈清辞拆开信,看完内容,神色复杂。郑沧海果然厉害,不仅稳住了林晚风,还要把他安排进盐铁司。这一步棋,是险招,也是妙招。
她立即回信:“一切依郑大人安排。但请务必盯紧,若有异动,即刻拿下。”
信鸽飞向江南。沈清辞又写了两封信,一封给萧执,禀报此事;一封给秦砚,告知北境可暂安,让他专心养伤。
三日后,消息传来:江南盐铁司新任副使郑云帆到任,雷厉风行,三天内查清了三桩积压多年的盐税案,追回税款十万两。
萧执的朱批也到了:“此子可用,但需观察。沈卿辛苦。”
沈清辞松了口气。至少目前,局势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江南盐铁司内,一场暗流正在涌动。
郑云帆——林晚风坐在副使公廨里,看着手中的账册。他确实查清了盐税案,但也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:江南盐税,每年有近三成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——京城某位亲王的私库。
而这个亲王,正是萧执的堂叔,靖王萧启。
更巧的是,靖王与草原……似乎有往来。
林晚风合上账册,眼中闪过寒光。他答应舅舅放下仇恨,但若有人危害大晟,他不能坐视不理。
尤其是……这个人可能是害死李云舟的幕后黑手之一。
“来人,”他唤道,“备车,我要去见郑大人。”
马车行驶在江南湿润的街道上。林晚风看着窗外繁华景象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曾发誓要颠覆这一切,但现在,他要守护这一切。
人生,真是讽刺。
而此时的北境,秦砚接到了两封信。一封是沈清辞的,说江南局势暂稳;另一封是郑沧海的,说左贤王已死。
但他还收到了第三封密信,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字:
“靖王通敌,证据在江南。小心。”
秦砚将信在烛火上点燃。北境的暴风雪停了,但另一场风暴,正在江南酝酿。
而他不知道,这场风暴的中心,有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。
雨又下了起来,江南的冬天,格外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