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盐铁司的账房内烛火通明,数十箱账册堆成小山。郑云帆——林晚风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时辰,手上的朱笔圈出一个又一个可疑条目。窗外更鼓敲过三响,冬雨淅沥,但他浑然不觉。
“大人,歇会儿吧。”书吏奉上热茶,“这些陈年旧账,不是一天能查完的。”
林晚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:“你先去歇息。我再看看这几箱。”
书吏退下后,林晚风从最底层的木箱里抽出一本泛黄的账簿。这是永徽三年的老账,按说早该封存了,却被塞在一堆新账里。他翻开第一页,目光就凝固了。
永徽三年秋,江南盐税共计三百五十万两。其中二百四十万两解送京城户部,八十万两留存地方,还有……三十万两的空白。
不是亏空,是空白——账目上只写“特支”,没有去向,没有经手人,只有一个模糊的印章:靖王府。
又是靖王!
林晚风快速翻看,发现这种“特支”不是孤例。永徽四年四十万两,永徽五年五十万两……到今年,已经涨到八十万两。二十年累积下来,足足八百万两白银!
八百万两是什么概念?足够装备一支二十万人的大军,支撑北境三年的军费!
冷汗浸湿了林晚风的后背。如果这些钱真是靖王私吞了,他用来做什么?养私兵?通敌?还是……
“大人!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是书吏去而复返,“不好了!库房……库房走水了!”
林晚风霍然站起,抓起那本老账塞入怀中:“带我去!”
盐铁司库房在衙门后院,此时已火光冲天。几十个衙役正忙着救火,但火势太猛,根本靠近不得。
“里面还有人吗?”林晚风急问。
“值夜的刘老头还在里面!”
林晚风二话不说,夺过一桶水浇在身上,就往火场里冲。
“大人!危险!”
火舌舔舐着房梁,浓烟滚滚。林晚风捂住口鼻,在火光中寻找。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昏迷的刘老头,他身旁散落着几本账簿,已经被烧得只剩残页。
林晚风背起老头,刚冲出库房,身后就传来巨响——房梁塌了!
“快!救人!”众人一拥而上。
刘老头被呛晕了,但性命无碍。林晚风自己的衣袖被烧焦,手臂也烫伤了一片。但他顾不上这些,捡起地上那几片残页——正是永徽三年到五年的账目残页!
纵火的人,是冲着这些账册来的!
“封锁衙门!任何人不得进出!”林晚风厉声道,“通知郑大人,盐铁司出事了!”
半个时辰后,郑沧海赶到。看到烧成废墟的库房和林晚风手臂的伤,他脸色铁青:“查!给我一查到底!”
“舅舅,”林晚风屏退左右,取出怀中的老账,“纵火的人想烧的,应该是这个。”
郑沧海快速翻阅,越看脸色越白:“八百万两……靖王他好大的胆子!”
“不止胆大,恐怕……所图更大。”林晚风压低声音,“我怀疑,这些钱被用来……养兵。”
“养兵?在哪里养?”
“江南多水泽,山林也多,藏几万私兵不难。”林晚风展开江南舆图,“而且舅舅你看,靖王在江南有十二处庄园,每处都依山傍水,易守难攻。若在这些地方……”
话未说完,管家匆匆进来:“老爷,靖王府来人了,说是听说盐铁司走水,特来慰问。”
来得真快!
郑沧海和林晚风对视一眼,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警惕。
“请到前厅,我马上来。”郑沧海整了整衣冠,又对林晚风道,“你从后门走,去我书房,那里安全。这些账册……抄录一份,原册藏好。”
“舅舅小心。”
前厅里,靖王府的长史王谦正坐着喝茶。见到郑沧海,他起身笑道:“郑大人,王爷听说盐铁司走水,很是担心,特让下官来看看。”
“有劳王爷挂心。”郑沧海神色如常,“只是意外,库房烧了,所幸没伤人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王谦话锋一转,“不过王爷听说,新任的郑副使这几日查账查得很勤?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,但也要注意身体啊。”
这话绵里藏针。郑沧海微笑:“云帆这孩子,就是太认真了。我正打算让他歇几日,养养伤。”
“哦?郑副使受伤了?”
“救火时烫伤了手臂,不碍事。”
王谦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随即恢复如常:“那下官就不打扰了。王爷还说,过几日想在府中设宴,请郑大人和郑副使过府一叙,还请务必赏光。”
“一定,一定。”
送走王谦,郑沧海的脸色沉了下来。靖王已经盯上林晚风了,宴无好宴。
而此时的京城,沈清辞正面临另一场危机。
朝会上,以户部尚书钱谦为首的官员联名上奏,弹劾青衣署“滥用职权,干扰新政”。
“陛下,青衣署督察队所到之处,地方官员人人自危,政令难以推行!”钱谦痛心疾首,“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啊!”
沈清辞出列反驳:“钱大人此言差矣。督察队查的是借新政之名盘剥百姓的贪官污吏,何来干扰之说?难道任由那些人鱼肉百姓,才是治国之道?”
“沈署正此言,是说我大晟官员都是贪官了?”礼部侍郎孙文举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