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大人不必偷换概念。”沈清辞寸步不让,“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若心中无鬼,何惧督察?”
双方唇枪舌剑,朝堂上硝烟弥漫。
萧执坐在龙椅上,冷眼旁观。等双方吵得差不多了,他才缓缓开口:“都吵完了?”
百官噤声。
“钱卿说督察队扰民,可有实证?”萧执问。
“这……”钱谦一时语塞。
“沈卿说查出了贪官,可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沈清辞呈上奏折,“这是督察队三日来查处的七桩案件,涉及三名知府、四名知县,共追回赃款三十万两。相关人证物证,都已押解进京。”
萧执翻开奏折,越看脸色越冷。最后,他将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上:“好!好一群‘忠臣良吏’!钱谦,你看看!这就是你说的人人自危?!”
钱谦跪地:“陛下息怒!臣……臣失察……”
“你不是失察,是失职!”萧执厉声道,“传旨,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!督察队继续巡查,凡有阻挠者,以同罪论处!”
“陛下圣明!”
退朝后,沈清辞刚出宫门,就被钱谦拦住了。
“沈署正,好手段啊。”钱谦皮笑肉不笑,“不过树大招风,小心……摔下来的时候,没人接得住。”
“不劳钱大人费心。”沈清辞淡淡道,“倒是钱大人,与其操心别人,不如想想怎么管好户部。听说江南盐税,每年都有几十万两的‘特支’,不知钱大人可清楚去向?”
钱谦脸色大变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“是不是胡说,查过就知道。”沈清辞绕过他,登上马车。
车厢里,青鸾低声道:“姑娘,您这样激怒钱谦,会不会……”
“我故意的。”沈清辞冷笑,“只有让他们动起来,才能露出马脚。青鸾,传信给郑大人,让他重点查靖王和户部的往来账目。”
“是。”
马车驶向青衣署。沈清辞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心中却想着江南。郑沧海那封信里说,林晚风查账查得很勤,还受了伤……他到底发现了什么?
与此同时,北境军营。
秦砚的伤已经好了七成,能下地走动了。他站在沙盘前,看着江南的方向。那封匿名密信还在他怀里,像一块烙铁。
靖王通敌……如果这是真的,那林晚风在江南就危险了。郑沧海虽然能护他一时,但若靖王狗急跳墙……
“将军,”副将进来禀报,“江南密信,郑大人的。”
秦砚拆开信,看完后,一拳砸在桌上:“果然!”
信里说,林晚风查到了靖王私吞盐税的证据,库房遭纵火,靖王已经起疑。郑沧海请求秦砚,想办法调一支精兵暗中南下,以防不测。
但秦砚现在不能离开北境。左贤王虽死,草原新王继位,态度不明。他若擅自离营,就是擅离职守。
思虑再三,秦砚提笔写了两封信。一封给萧执,禀报靖王之事,请求派兵南下;另一封给沈清辞,让她提醒郑沧海和林晚风小心。
信鸽在风雪中起飞。
但秦砚不知道,他军营里,也有靖王的眼线。
当夜,一只灰鸽悄悄飞出军营,向南飞去。
三天后,靖王府。
靖王萧启看完密信,面色阴沉。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面容儒雅,但眼神阴鸷。信上只有一行字:“秦砚已密报,速决。”
“王爷,”王谦低声道,“郑云帆必须除掉。还有那些账册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靖王冷笑,“杀一个郑云帆容易,但打草惊蛇。郑沧海在江南根深蒂固,动他,会惹来麻烦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他不是在查账吗?那就让他查。”靖王眼中闪过狠毒,“查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等证据‘确凿’了,本王再向皇兄禀报,说郑沧海叔侄贪墨盐税,纵火毁灭证据……到时候,谁也救不了他们。”
“王爷高明!”
“去,把永徽六年到八年的账目‘整理’一下,多添几笔郑沧海的‘罪证’。记住,要做旧,做得天衣无缝。”
“是!”
王谦退下后,靖王走到窗前,望着北方。他等了二十年,终于等到机会。萧执推行新政,得罪了太多人;北境战事胶着,牵制了秦砚;现在江南又出了个不知死活的郑云帆……
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都齐了。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枚玉玺——是仿造的传国玉玺,但足以乱真。
“皇兄,”他轻声自语,“这江山,你坐得太久了。该换人了。”
窗外,江南的冬雨渐渐转成了雪。
而一场席卷整个大晟的腥风血雨,正在悄然逼近。
谁也不知道,第一个血溅江南的,会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