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谦和孙文举的“自尽”在天牢里引起了轩然大波。两封血书在早朝前就传遍了六部衙门,内容出奇一致——都咬定是沈清辞“威逼利诱”,迫使他们“承认莫须有的罪名”。
“陛下!此案蹊跷!”都察院左都御史李纲出列,他是三朝老臣,素来以刚正著称,“钱、孙二人虽有过错,但罪不至死。如今双双‘自尽’狱中,又留血书指认沈署正,臣请陛下彻查!”
萧执坐在龙椅上,面沉如水。他看向沈清辞:“沈卿,你有什么话说?”
沈清辞出列,神色平静:“臣无话可说,唯请陛下恩准一事——让臣亲自去天牢验尸。”
朝堂上一片哗然。
“沈署正!你非仵作,岂可验尸!”刑部尚书反对。
“但臣是青衣署署正,有监察百官之责。”沈清辞寸步不让,“况且,钱、孙二人指认的是臣,臣有权利自证清白。”
萧执沉吟片刻:“准。韩铮,你带沈卿去天牢,让仵作配合。”
“遵旨!”
退朝后,沈清辞没有立即去天牢,而是先回了青衣署。青鸾已经等在那里,面色凝重:“姑娘,查到了。钱谦和孙文举‘自尽’前一夜,有两个人去过天牢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是刑部侍郎周明,钱谦的门生。”青鸾递上名单,“另一个……是宫里的人。”
沈清辞接过名单,看到那个名字,瞳孔一缩:“陈公公?”
“是,陈公公是太后旧人,如今在尚膳监当差。”青鸾压低声音,“但奇怪的是,陈公公与钱谦素无往来,为何会深夜探监?”
“因为他要传话。”沈清辞冷笑,“或者说……传命。”
她立即更衣,带着青鸾和阿七直奔天牢。韩铮已经等在那里,仵作也准备好了。
钱谦和孙文举的尸体停放在殓房,盖着白布。沈清辞掀开白布,仔细查看。钱谦脖颈上的勒痕很深,呈紫黑色,确实是自缢的迹象。但当她翻开钱谦的手时,发现了问题——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,有细微的皮屑和丝线。
“钱大人是左撇子。”沈清辞忽然道。
仵作一愣:“这……下官不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,“这是钱谦三年前的奏折,上面有他修改的笔迹。你们看,所有修改都是用左手写的。”
她走到尸体前,指着勒痕:“自缢者挣扎时,会下意识用惯用手去抓绳索。但钱谦右手指甲缝里的皮屑和丝线,说明他死前用右手抓过绳子。一个左撇子,为什么会用右手抓绳子?”
韩铮脸色一变:“除非……他不是自缢,是他杀!凶手从背后勒住他,他挣扎时用右手去抓凶手的胳膊!”
“正是。”沈清辞又走向孙文举的尸体,“孙大人的死因是咬破毒囊,但你们看他的牙齿——”
她撬开孙文举的嘴,用银簪拨弄牙齿:“门牙有轻微松动,牙龈肿胀。这是死前被人强行撬开嘴的痕迹。而且,毒囊藏在后槽牙,要咬破需要很大的力道,但孙文举的臼齿完好无损。”
仵作恍然大悟:“所以孙大人也是被杀的!凶手撬开他的嘴,塞入毒囊,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制造了他咬毒自尽的假象。”沈清辞站起身,“韩指挥使,请立即封锁天牢,昨夜所有当值狱卒,全部收押审问!”
“是!”
韩铮带人去了。沈清辞没有离开,而是在殓房里仔细搜查。她在钱谦的鞋底发现了一小撮泥土,颜色暗红,与天牢地面的灰土不同。
“这是……红胶泥。”她捻起泥土闻了闻,“城南红枫坡特有的土质。钱谦死前去过那里。”
可钱谦入狱已经半个月,怎么可能去红枫坡?
“除非,”沈清辞脑中灵光一闪,“有人把红胶泥带进来,沾在了他鞋底。这个人……就是凶手!”
她立即让人取来昨夜所有进出天牢人员的鞋底样本。比对后发现,只有一个人的鞋底有红胶泥——刑部侍郎周明!
“抓周明!”沈清辞厉声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衙役来报:周明一个时辰前告假出城,说是回老家奔丧,现在已经不知所踪。
“追!”韩铮亲自带人去追。
沈清辞则回到青衣署,开始梳理整条线索。钱谦和孙文举的死,显然是为了灭口,也是为了陷害她。但幕后主使是谁?靖王已死,他的党羽树倒猢狲散,谁还有能力在天牢里杀人?
陈公公……太后旧人……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:李云舟说过,当年宸妃案,太后是主谋。而陈公公,是太后最信任的太监。
“青鸾,”沈清辞沉声道,“去查陈公公这些年都与哪些人有往来,特别是……与宫外。”
“是!”
与此同时,江南那边传来了消息。
秦砚的密信到了,详细禀报了靖王伏诛的经过,也提到了靖王临死前那句没说完的话。信的最后,秦砚写道:“林晚风伤势已无大碍,郑沧海请旨,让他继续留在盐铁司戴罪立功。臣以为此人可用,但需观察。另,臣即日返京。”
沈清辞放下信,心中稍安。至少江南的危机解除了。但京城的危机,才刚刚开始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阴沉的天色。钱谦和孙文举的死,就像投进湖面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。那些原本就反对新政的官员,现在更是有了借口攻击她。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手,还在虎视眈眈。
“姑娘,”阿七匆匆进来,“查到陈公公的底细了。他有个侄子在京郊开赌坊,最近突然暴富,买了一处大宅子。而那个赌坊……有靖王的干股。”
果然!陈公公与靖王有勾结!
但靖王已死,陈公公为什么还要冒险杀人?是为了自保,还是……另有主使?
“那个侄子现在在哪?”
“已经控制住了,正在审问。”
“好。”沈清辞起身,“我也去。”
京郊,赌坊后院的地窖里,陈公公的侄子陈三被绑在柱子上,吓得浑身发抖。见到沈清辞,他连连求饶:“大人饶命!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“不知道?”沈清辞冷冷道,“你叔叔昨夜去天牢见了钱谦,回来就给了你一千两银子,让你今天一早出城避风头。你说你不知道?”
陈三脸色煞白:“那……那是叔叔说,是宫里贵人的赏赐……”
“哪个贵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