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道在雨中显得格外漫长。沈清辞的官靴踏过积水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两侧的宫墙高耸，朱红的墙漆在雨水的冲刷下愈发鲜艳，像凝固的血。带路的太监一言不发，只低头快步走着，腰间的宫牌随着步伐轻轻摇晃。
养心殿的殿门紧闭，门前的侍卫比平日多了一倍，个个手按刀柄，神色肃杀。韩铮上前低声禀报，殿门才缓缓打开一道缝隙。
殿内光线昏暗，只点了几盏宫灯。萧执背对着殿门站在窗前，龙袍的衣摆垂在地上，一动也不动。王贵妃的“遗体”已经移走，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。
“臣沈清辞，参见陛下。”沈清辞跪下行礼。
萧执没有回头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沈卿，贵妃的遗书，你看了吗？”
太监递上一封信纸。沈清辞接过，纸张轻薄，字迹娟秀却凌乱，显然是仓促写成：“臣妾王氏，自知罪孽深重，无颜面对陛下。沈署正步步紧逼，臣妾……臣妾唯有一死，以证清白。愿陛下保重龙体，勿以臣妾为念。王氏绝笔。”
信纸的右下角，还有一行小字：“沈清辞查案，实为排除异己，望陛下明察。”
好厉害的遗书！既承认了“罪孽”，又把罪名推给了沈清辞，还暗示她查案动机不纯。
“陛下，”沈清辞抬起头，“这遗书是伪造的。”
“哦？”萧执终于转过身，眼中布满血丝，“何以见得？”
“第一，字迹虽然模仿得极像，但有几个字的起笔习惯不对。”沈清辞指着“清”字，“王贵妃写‘清’字时，三点水习惯连笔，但这里却是分开写的。第二，墨色深浅不一，说明写信的人心情激动，手在颤抖。但一个决心赴死的人，不该如此慌乱。”
萧执走近几步，俯身细看，眉头微皱。
沈清辞继续道：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王贵妃根本不会写‘罪孽’的‘孽’字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臣查过王贵妃入宫前的功课，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生僻字。”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，“这是王贵妃三年前抄写的《女诫》，其中‘孽子’的‘孽’字写错了三次，最后是女官代笔的。一个连‘孽’字都写不对的人，怎么可能在遗书里写得如此工整？”
萧执接过文书比对，果然如沈清辞所说。他眼中的冰霜稍融，但疑虑未消：“就算遗书是伪造的，但贵妃确实是自缢身亡，在场的宫女太监都看到了。”
“自缢？”沈清辞站起身，“陛下，臣请求验尸。”
“胡闹！贵妃凤体，岂容你……”
“陛下！”沈清辞跪下，声音铿锵，“若贵妃真是被人所害，凶手就在宫中，甚至可能危及陛下！臣恳请陛下恩准，只要一盏茶的时间，臣定能查明真相！”
殿内陷入死寂。雨声敲打着窗棂，更漏滴答作响。
良久，萧执缓缓道：“韩铮，带沈卿去偏殿。记住，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。”
“谢陛下！”
偏殿里，王贵妃的遗体停放在软榻上，盖着明黄色的锦被。两个老嬷嬷守在旁边，见到沈清辞，都面露不悦。
沈清辞也不多言，直接掀开锦被。王贵妃的脸色青紫，脖颈上一道深深的勒痕，确实是自缢的症状。但她仔细观察，发现勒痕的位置偏后，而且……有两道重叠的痕迹！
“这不是自缢，是勒死后伪装成自缢。”沈清辞沉声道，“自缢的勒痕会在颈前最深，向两侧斜向上延伸。但贵妃的勒痕在颈后最深，而且有两道——第一道较浅，是凶手从背后勒住她时留下的；第二道很深，是伪装自缢时重新勒的。”
韩铮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那凶手……”
“就在这宫里。”沈清辞检查王贵妃的手，在右手指甲缝里发现了细小的丝线——和钱谦指甲缝里的一样！“而且，凶手穿着绸缎衣服，被贵妃抓伤了。”
她立即让韩铮召集昨夜在王贵妃寝宫当值的所有人。一共十二个宫女太监，排成一列。
“所有人伸出右手。”沈清辞命令。
一个老嬷嬷犹豫道：“沈署正，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圣旨。”萧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，“照沈卿说的做。”
众人只得伸出右手。沈清辞一个个检查，当检查到一个年轻太监时，她的目光停住了——那太监的手腕上，有三道新鲜的抓痕！
“你手上的伤，哪来的？”
小太监脸色煞白：“是……是昨晚不小心，被树枝刮的。”
“刮伤？”沈清辞冷笑，“刮伤该是平行的划痕，你这是抓痕。而且，抓痕里有胭脂——王贵妃昨晚用的，是御赐的‘珊瑚红’胭脂，全宫只有她有。”
小太监腿一软，跪倒在地：“不……不关我的事！是陈公公！陈公公让我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一支袖箭突然从窗外射入，正中他的咽喉！
“有刺客！”韩铮厉喝，带人追了出去。
小太监倒在血泊中，气绝身亡。沈清辞蹲下身，从他怀中摸出一枚玉佩——和陈公公那枚一模一样！
“陈公公……”萧执眼中闪过杀意，“传旨，缉拿陈友良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