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他终于点头,“但你要答应我,凡事以安全为重,不可冲动。”
“我答应。”
三日后,林晚风以“押送盐税账册进京审计”的名义,带着十名护卫离开了江南。临行前,郑沧海将一幅宸妃的小像塞进他怀中:“带着你母亲,让她看看,她的儿子……长大了。”
马车北上,烟雨朦胧。林晚风抚摸着怀中的画像,心中百感交集。二十年来,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活着不仅仅是为了复仇。
而此时的京城,正陷入另一场风波。
沈清辞彻查丙申年宫人的旨意刚下,就遭到了阻力。内务府总管太监以“惊扰先帝亡灵”为由,拒绝配合。几个老嬷嬷甚至跑到慈安寺哭诉,说沈清辞“要翻旧案,动摇国本”。
“她们越是这样,越说明有问题。”沈清辞对青鸾道,“去查查,那几个嬷嬷当年都在哪个宫里当差。”
调查结果令人心惊——那几个嬷嬷,当年都在慈安宫侍奉过周贵妃,也就是现在的慈安太妃!
“果然是她。”沈清辞冷笑,“青鸾,备车,我要去慈安寺上香。”
“姑娘,这太危险了!”
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”沈清辞换上便装,“况且,我是去‘上香’,她能拿我怎样?”
慈安寺在京城西郊,香火鼎盛。沈清辞的马车抵达时,已是午后。山门前,几个小尼姑正在扫地,见到她,双手合十行礼。
“女施主是来上香的吗?”
“是,也为故人祈福。”沈清辞递上名帖,“青衣署沈清辞,求见太妃。”
小尼姑接过名帖,进去通报。片刻后,一个中年尼姑出来,面容清瘦,眼神平和:“太妃正在禅房诵经,请沈署正随我来。”
禅房在寺院深处,四周古柏参天,十分幽静。沈清辞走进禅房,只见一位老尼背对着门,坐在蒲团上,手中捻着佛珠。听到脚步声,她缓缓转身。
那是张慈眉善目的脸,皱纹如菊,眼中满是悲悯。任谁看了,都会觉得这是位得道高人。
“贫尼慈安,见过沈署正。”老尼起身行礼,“不知沈署正来访,所为何事?”
沈清辞还礼:“听闻太妃佛法高深,特来请教。另外……也想问问,太妃可认识一个叫陈友良的太监?”
慈安太妃神色不变:“陈公公?记得,是先帝身边的老人了。听说前几日圆寂了?”
“是,死得蹊跷。”沈清辞紧盯着她的眼睛,“太妃可知,陈公公死前,身上带着玄鸟卫的令牌?”
佛珠捻动的声音停了停。
“玄鸟卫?”慈安太妃微微一笑,“那是前朝的事了,贫尼出家多年,早已不问世事。”
“是吗?”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——正是从陈公公身上搜出的那枚,“可这玉佩上刻着‘慈安宫赐’,是太妃您的旧物吧?”
慈安太妃终于变了脸色。她看着那枚玉佩,良久,长叹一声:“沈署正果然厉害。不错,这玉佩是贫尼当年赏给陈公公的。但贫尼赏赐宫人,有何不可?”
“赏赐宫人自然可以。”沈清辞步步紧逼,“但赏赐给玄鸟卫的首领,就值得深思了。太妃,二十年前的宸妃案,您知道多少?”
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慈安太妃缓缓坐下,重新捻动佛珠:“沈署正,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,未必是福。”
“但不知道,就是祸。”沈清辞在她对面坐下,“太妃,您修行多年,应该明白因果报应。二十年前的因,今日该结果了。”
“果?”慈安太妃忽然笑了,笑声中带着凄然,“沈署正,你太年轻,不懂这宫里的因果。宸妃……我那可怜的堂妹,她不是死在别人手里,是死在她自己的天真里。”
她抬起眼,眼中已无悲悯,只剩下冰冷:“她以为有了陛下的宠爱,有了皇子,就能高枕无忧。可她忘了,这宫里,最容不得的就是独宠。先帝宠爱她,皇后嫉恨她,太后猜忌她……连我这个堂姐,也嫉妒她。”
“所以你就出卖了她?”
“出卖?”慈安太妃摇头,“我只是……自保。皇后找到我,说只要我指证宸妃与侍卫私通,就保我周家平安。我能怎么办?周家上下三百口,我不能不保。”
沈清辞心中发寒。原来如此,不是因为仇恨,而是因为利益。
“那三个孩子呢?你为什么放过他们?”
“因为宸妃临死前,给我跪下了。”慈安太妃眼中闪过一丝波动,“她说,堂姐,孩子无辜,求你……给他们一条活路。我答应了,所以太后抱走长子时,我没有说话;影卫带走次子时,我也没有阻拦;青鸾抱走幼子时……我还帮了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又要组建玄鸟卫,颠覆大晟?”
“因为愧疚。”慈安太妃闭上眼睛,“这二十年来,我夜夜梦见宸妃,梦见她满身是血地问我:堂姐,为什么?我回答不了,只能念经,只能拜佛。可佛祖不能给我答案。直到有一天,有人告诉我,只有颠覆这吃人的王朝,才能赎罪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?”
慈安太妃没有回答,而是站起身:“沈署正,你该走了。今日的话,到此为止。你若再查下去……就别怪贫尼不客气了。”
话音未落,禅房外传来脚步声。几个手持棍棒的武僧出现在门口,眼神凶狠。
沈清辞心中一凛,知道今日无法再问。她起身行礼:“既然如此,下官告退。但太妃记住,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。”
她走出禅房,那几个武僧紧紧跟着,一直送她到山门外。
马车驶离慈安寺,沈清辞回头望去,只见寺院笼罩在暮色中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触到了真相的边缘。
而危险,也即将来临。
当夜,沈清辞的马车在回城途中,遭遇了伏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