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安太妃被押入天牢的第三日，秋雨绵绵不绝。养心殿的窗扉半开，萧执站在窗前，望着檐下连成线的雨帘，手中捏着一封密奏——是锦衣卫从慈安寺后山别院搜出的东西。
“二十三年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指尖发白。
密奏里详细记录了慈安太妃——或者说周贵妃——从永徽元年到现在的所有谋划。整整二十三年，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女人，在青灯古佛的掩护下，织就了一张覆盖前朝后宫、京城地方的大网。靖王、王贵妃、陈公公、钱谦、孙文举……甚至几个萧执以为绝对忠诚的老臣，都在她的名单上。
更让萧执心惊的是密奏末尾的附记：在慈安寺地下密室，发现了大量未使用的兵器、甲胄，还有……一份未完成的禅位诏书。诏书内容是以“皇帝失德，天降灾异”为由，逼萧执禅位于八岁的吴王，由太妃“暂摄朝政”。
“暂摄……”萧执冷笑，“只怕这一摄，就是一辈子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韩铮低声禀报：“陛下，沈署正和秦将军到了。”
“宣。”
沈清辞和秦砚一前一后进来，两人都穿着朝服，但脸上难掩疲惫。三日的清剿追捕，几乎不眠不休。
“都坐吧。”萧执转身，将密奏递给沈清辞，“看看这个。”
沈清辞快速翻阅，越看脸色越沉。看完后，她将密奏传给秦砚，这才开口：“陛下，太妃所谋之深，远超我们想象。但臣有一事不明——她一个深宫妇人，如何能调动这么多资源？特别是那些兵器甲胄，没有兵部或工部的配合，根本运不进京城。”
“这正是朕要问你们的。”萧执在御案后坐下，“韩铮，把人都带进来。”
殿门再次打开，林晚风、郑沧海，还有几个锦衣卫押着的官员鱼贯而入。为首的是工部尚书赵文渊，他脸色灰败，见到萧执就跪倒在地：“陛下……臣有罪！”
“赵卿何罪之有？”萧执声音平静，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臣……臣被靖王胁迫，为他私自打造兵器，藏于慈安寺……”赵文渊磕头如捣蒜，“但臣真的不知道那些兵器是用来造反的啊！靖王说……说是为了防备北境战事，以备不时之需……”
“好一个‘不时之需’。”萧执冷笑，“那兵部侍郎李元呢？他也是被胁迫的？”
赵文渊浑身一颤，不敢说话。
沈清辞接过话头：“陛下，臣在查抄靖王府时，发现了一份兵部的调令副本，上面有李侍郎的签押。调令内容是‘调拨旧式甲胄三百套至工部修缮’，时间是三个月前。但工部的接收记录上，写的是‘已修缮完毕，发还兵部’。可这批甲胄，现在却在慈安寺地下。”
她看向赵文渊：“赵尚书，你能解释吗？”
赵文渊瘫软在地，面如死灰。
萧执不再看他，转向林晚风：“郑……不，现在该叫你林晚风了。你母亲的事，朕已经知道了。这些日子，辛苦你了。”
林晚风跪下行礼：“罪臣林晚风，叩见陛下。罪臣隐瞒身份，潜入朝堂，罪该万死。”
“你确实有罪。”萧执缓缓道，“但念在你揭发靖王、救驾有功，朕可以既往不咎。不过，你母亲宸妃的冤案……”
“陛下，”林晚风抬起头，眼中含泪，“臣母的冤案，臣已经不想追究了。太妃已经伏法，当年涉案之人大多已不在人世。臣只求……只求陛下能让臣母入土为安，在史书上还她一个清白。”
萧执沉默良久，终于点头：“准。朕会下旨，重修宸妃陵寝，追封她为孝宸皇后。至于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想恢复皇子身份，还是继续做郑云帆？”
这个问题太尖锐，所有人都看向林晚风。
林晚风深深吸了口气：“陛下，臣想继续做郑云帆。臣的才能不在朝堂，而在实务。江南盐税改革刚刚起步，臣想……把这件事做完。”
这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。恢复皇子身份，意味着荣华富贵，甚至可能封王。但他却选择了继续做一个小小的盐铁司副使。
萧执眼中闪过一丝欣赏：“好，朕准了。不过盐铁司副使太小，配不上你的功劳。即日起，擢升你为江南道盐铁转运使，正四品，总揽江南盐务。郑卿，”他看向郑沧海，“你这个外甥，朕就交给你了。”
郑沧海跪地：“臣定不负陛下所托！”
处理完这些，萧执才看向沈清辞和秦砚：“新政推行得如何了？”
沈清辞禀报：“江南试点已初见成效，盐税比去年同期增收三成。但朝中阻力仍大，特别是清查田亩一事，触及太多人利益。这几日弹劾臣的奏折，已经堆满了通政司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弹劾。”萧执淡淡道，“朕倒要看看，是他们的嘴硬，还是新政的实效硬。沈卿，你尽管放手去做，朕给你撑腰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“秦卿，”萧执又看向秦砚，“北境那边……”
“左贤王虽死，但草原新王即位，态度不明。”秦砚沉声道，“臣已传令边军加强戒备。另外，臣在清剿靖王余党时，发现他们与草原确有往来。靖王每年给草原的‘岁赐’，高达五十万两。”
“五十万两……”萧执闭了闭眼，“好一个靖王，好一个‘岁赐’！秦卿，你即日返程，坐镇北境。若草原敢犯边，就给朕打回去！”
“臣遵旨！”
议事完毕，众人告退。走出养心殿时，雨已经停了，但天色依旧阴沉。
林晚风叫住了沈清辞：“沈署正，能否借一步说话？”
两人走到廊下。林晚风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：“这是我在靖王府找到的，太妃与朝中官员往来的明细。里面有些人……可能会对新政不利。”
沈清辞接过册子，翻开一看，心中一惊。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，都是眼下在朝中支持新政的官员。其中甚至有两个，是她一手提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