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是被胁迫的。”林晚风低声道，“太妃掌握了他们的一些把柄——或是贪腐，或是私德有亏。沈署正，新政要想成功，不能只靠清官。有时候，也要学会……用人之道。”
这话意味深长。沈清辞合上册子：“我明白了。多谢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林晚风犹豫了一下，“我三日后就要回江南了。这一去，不知何时能再回京城。沈署正……”他看着她，“保重。”
沈清辞点头：“你也是。江南……就拜托你了。”
林晚风深深看了她一眼，转身离去。背影在秋雨中显得有些萧索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，看着手中的册子。她知道，新政的路还很长，而她要面对的，不仅是明面上的敌人，还有暗处的背叛。
“清辞。”
秦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还没走，站在不远处，肩上披着大氅。
“你的伤还没好，怎么站在这里吹风？”沈清辞走过去。
“等你。”秦砚握住她的手，“我明日就要走了。北境路远，这一去……可能要到年底才能回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低头，“你也要保重。”
“清辞，”秦砚忽然认真道，“等我回来，我们就成亲吧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“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时宜。”秦砚笑了笑，“但我不想再等了。这些日子，我常常想，若是那天在太庙，我晚到一步，若是那日在西山，我没能及时赶到……我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他捧起她的脸：“清辞，嫁给我。让我名正言顺地保护你，和你一起看这大晟江山，如何治理，如何兴盛。”
雨后的风吹过，带着凉意，但沈清辞的心是暖的。她看着秦砚眼中倒映的自己，终于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秦砚眼中迸发出喜悦的光，他紧紧抱住她，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而不远处的宫墙拐角，林晚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。他转过身，悄然离去。
有些缘分，终究是错过了。
三日后，林晚风启程回江南。郑沧海送到城外，临别时塞给他一封信：“晚风，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封信，我一直没给你。现在……是时候了。”
马车上，林晚风拆开信。信纸泛黄，字迹清秀：
“吾儿晚风，若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母亲已经不在了。不要怨恨，不要报仇。这宫墙之内，本就是吃人的地方。母亲只愿你平安喜乐，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。若有机会，替母亲看看这江山，看看那些母亲来不及看的风景。珍重。母宸妃绝笔。”
泪水滴在信纸上，晕开了墨迹。林晚风将信贴在胸口，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，终于释然地笑了。
母亲，儿子听你的话。不恨了，也不报仇了。儿子会好好活着，看您想看的风景，做您希望我成为的人。
而此时的京城，沈清辞正在青衣署召开紧急会议。
“新政推行的阻力，比我们想象的更大。”她看着在座的官员，“昨日，山东、河南两地同时传来急报，说有官员借新政之名，加征赋税，激起民变。”
“怎么会这样？”有人惊问。
“因为利益。”沈清辞冷冷道，“新政动了他们的奶酪，他们就变着法子阻挠。加税、逼租、甚至纵容家丁欺压百姓……就是要让百姓怨恨新政，从而逼朝廷收回成命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怎么办？”沈清辞站起身，“查！一查到底！我已经奏请陛下，成立‘新政督察司’，由我兼任司正。各地分署，凡有借新政之名盘剥百姓者，一经查实，就地免职，严惩不贷！”
“可这样一来，恐怕会激化矛盾……”
“矛盾已经激化了。”沈清辞环视众人，“诸位，新政不是请客吃饭，是革故鼎新。这过程中，必然有阻力，有反复，甚至……有流血。但我们不能退，因为退了，就前功尽弃了。”
她走到窗前，推开窗。秋风吹进来，带着凉意，也带着果实的香气。
“陛下信任我们，把新政交给我们。百姓期盼我们，等着新政带来好日子。我们不能辜负他们。”她转身，目光坚定，“从今日起，督察司所有人员，分赴各地。记住你们的使命——不是为了权力，不是为了名利，是为了让这天下，变得更公平，更清明。”
众人肃然起身：“谨遵署正之命！”
会议结束，沈清辞独自站在院中。桂花开了，香气袭人。她想起秦砚，想起林晚风，想起这大半年的风风雨雨。
路还很长，但她不怕。
因为这条路上，她不是一个人。
远处，钟声响起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