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后的第三个月,北境传来急报:草原新王巴特尔集结十五万大军,陈兵鹰嘴崖外五十里,扬言要为左贤王报仇。
战报送到京城时,沈清辞正在户部核对今年的税收账目。秦砚从宫里出来,直奔户部衙门,肩上的伤早已痊愈,但此刻眉头紧锁。
“要出征了?”沈清辞放下账册,平静地问。
“嗯。”秦砚在她对面坐下,“三日后启程。”
“这次要去多久?”
“少则三月,多则半年。”秦砚握住她的手,“清辞,我……”
“不必多说。”沈清辞反握住他的手,“你是北境统帅,守土卫国是你的职责。我只是担心……”
“担心什么?”
“担心草原这次来势汹汹,不像只是为左贤王报仇那么简单。”沈清辞走到地图前,“你看,巴特尔继位不到一年,就敢大举南下,必有所恃。”
秦砚也走到地图前:“我也觉得蹊跷。草原这几年天灾不断,牛羊冻死大半,按理说应该休养生息,不该此时动兵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沈清辞目光锐利,“有人给了他们承诺。比如,粮草,兵器,或者……内应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想到了同一个名字——乌木达!虽然他已经远走海外,但他留下的势力网络,未必完全清除。
“我会小心的。”秦砚沉声道,“你在京城也要小心。新政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册子,“这是我这三个月整理的新政得失录,里面记录了各地推行新政时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法。你带去北境,闲暇时看看。”
秦砚接过册子,厚厚一本,字迹工整,可见她花了多少心血。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——这个女人,永远在为他、为这个国家着想。
“清辞,”他将她拥入怀中,“等我回来。”
“一定要回来。”沈清辞靠在他肩头,“我等你。”
三日后,秦砚率军北上。沈清辞没去送行,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落泪。只是站在青衣署的楼台上,望着军队远去的方向,直到烟尘散尽。
青鸾轻声劝道:“姑娘,回去吧,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。”
“嗯。”沈清辞转身,眼中已无脆弱,只有坚定,“传令,新政督察司全体官员,今日起分赴各地巡查。特别是北境沿线州县,要确保军需供应,不得有误。”
“是!”
新婚燕尔就要分离,沈清辞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。她知道,只有把后方稳固好,秦砚在前线才能安心作战。
然而,朝堂上的暗流,从未停止涌动。
秦砚走后的第七日,御史**名上奏,弹劾沈清辞“以新政之名,行敛财之实”,列举了十二条罪状,最严重的一条是:“借军需供应之机,与江南商贾勾结,中饱私囊。”
奏折送到萧执案头时,沈清辞正在汇报新政进展。萧执看完,将奏折递给她:“沈卿,你怎么看?”
沈清辞快速浏览,心中冷笑。这些罪名看似有理有据,实则漏洞百出。比如“与江南商贾勾结”这条,指的是郑家——她舅舅家,在新政中确实获利,但那是合法经营,且郑家将三成利润用于修建学堂、医馆,造福百姓。
“陛下,”她平静道,“这些罪名,臣一条都不认。但臣请陛下彻查,还臣清白。”
“朕自然信你。”萧执道,“但朝议汹汹,朕也不能置之不理。这样吧,此事交由三司会审,沈卿暂避嫌疑,在家休沐几日。”
这是要停她的职!沈清辞心中一沉,但很快明白——这是萧执在保护她。若她继续在朝,那些人的攻击只会更猛。暂避风头,反而能看清谁在捣鬼。
“臣遵旨。”
沈清辞回到青衣署,立即召集心腹:“我不在的这几日,新政不能停。青鸾,你暂代署正之职,有紧急事务可入宫面圣。阿七,你带人暗中调查,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。”
“姑娘放心。”
沈清辞回到秦府——如今是镇国公府,但府邸空旷,秦砚不在,她一人守着这偌大的宅子,更觉冷清。
她没闲着,开始整理这些年推行新政的所有文书。从最初的江南盐税改革,到后来的田亩清丈,再到现在的军需供应改革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她要写一本书,叫《新政纪要》,把改革的历程、得失、经验都记下来。就算将来她不在了,这本书也能为后来者提供借鉴。
写着写着,夜已深。她走到院中,望着北方的星空。秦砚现在到哪了?北境的战事如何了?
此时,北境鹰嘴崖。
秦砚站在城楼上,望着远处草原大军的营火,如繁星点点。副将赵铁山禀报:“将军,探子回报,草原军粮草充足,且装备精良,不像缺粮的样子。”
“果然有内应。”秦砚冷笑,“查出来了吗?粮草从哪来的?”
“正在查。但……”赵铁山犹豫道,“有一条线索指向江南。”
江南!又是江南!秦砚心中一紧。清辞现在怎么样?那些人会不会对她不利?
“将军,”一个亲兵匆匆上来,“京城密信。”
秦砚拆开,是沈清辞的笔迹,只有一行字:“朝中有变,我暂避家中。勿念,专心战事。江南事,已派人查。”
她还是知道了,而且已经行动了。秦砚心中稍安,但随即涌起担忧——她一个人在京,面对那么多敌人……
“将军,现在怎么办?”赵铁山问。
“按原计划,坚守不出。”秦砚收回思绪,“草原军远道而来,粮草再充足也有耗尽的时候。我们拖得起,他们拖不起。”
“可他们若强攻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攻。”秦晏眼中闪过寒光,“鹰嘴崖易守难攻,他们想攻上来,得用尸体铺路。”
战事一触即发。而此时的江南,林晚风也遇到了麻烦。
盐铁司衙门里,林晚风看着手中的账册,眉头紧锁。账册显示,最近三个月,江南有六家商号大量收购粮食,总数达三十万石。这些粮食没有运往灾区,也没有进入市场,而是……消失了。
“查清楚去向了吗?”他问书吏。
“只查到运往了泉州港,但上了哪艘船,就查不到了。”书吏低声道,“大人,这些商号背后……都有朝中大员的影子。”
朝中大员……林晚风心中一沉。他想起沈清辞信中的提醒:朝中有变。
“继续查。”他起身,“另外,传令各关卡,严查出海的粮食,必须有朝廷批文。”
“是!”
林晚风走到窗前,望着北方的天空。他知道,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。而他能做的,就是守住江南,为前线,也为京城,守住这条生命线。
京城这边,沈清辞的“休沐”并不平静。第三日,一群百姓突然围住了镇国公府,高喊:“沈清辞出来!给我们一个交代!”
沈清辞走到门口,只见门外聚集了上百人,有老有少,个个义愤填膺。为首的是个中年书生,手持状纸:“沈大人!你推行新政,说是为了百姓,可我家三十亩良田,被官府强征去修路,只给了十两银子!十两银子,能买什么?!”
“对!我家的织机也被征用了,说是要建什么‘官办织造局’,可到现在一文钱补偿都没见到!”
“还有我!我儿子被征去服徭役,三个月了,音信全无!”
声声控诉,字字泣血。沈清辞的心往下沉。她知道,这些事很可能是真的——新政推行中,难免有官吏借机盘剥。但她更知道,这些百姓此时出现在这里,绝非偶然。
“诸位乡亲,”她朗声道,“你们说的这些,若属实,我一定严查。现在,请你们把状纸留下,我会一一核实。”
“核实?谁知道你是不是官官相护!”书生冷笑,“我们要见陛下!要陛下为我们做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