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璞伏诛的第七日,朝堂风向微妙变化。
养心殿内,萧执将一本奏折推到沈清辞面前:“沈卿,这是今早收到的第十七份请辞奏疏。”
沈清辞接过翻阅,眉头微蹙。吏部右侍郎、户部郎中、工部员外郎……清一色王璞旧部,其中不乏真正有才干的官员。
“陛下打算如何处置?”
“朕想听你的意见。”萧执端起茶盏,“新政推行到关键时刻,若这些官员同时离职,六部运转必受影响。可若留用,又恐他们阳奉阴违。”
沈清辞沉吟片刻:“陛下,臣以为可分而治之。”
“哦?详细说说。”
“王璞党羽可分三类。”沈清辞走到殿中悬挂的朝臣名录图前,“一类如工部员外郎陈平,确有能力但被王璞裹挟,这类人可敲打留用;二类如吏部右侍郎刘显,才干平平却善于钻营,这类人可调任闲职;三类如户部郎中赵德全,贪腐成性、民怨沸腾,这类人必须严惩。”
她拿起朱笔,在名录上圈出几个名字:“臣建议,三日后召开朝会,当场宣布处置方案。一则彰显朝廷法度,二则震慑宵小,三则给愿意悔改者留条生路。”
萧执眼中闪过赞许:“善。此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理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沈清辞走出养心殿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她没有直接回府,而是绕道去了西市。
西市依旧热闹,但细看之下,已有不同——街角新设了“新政咨询处”,几个青衣署书吏正耐心解答百姓疑问;粮铺门口贴着官府核定的价格表,防止奸商囤积居奇;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排崭新的织机,十几个织女正在官办织造局师傅指导下学习新技法。
“沈大人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。
沈清辞回头,见郑文谦匆匆走来,身后跟着几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。
“舅舅怎么在此?”
“正要去府上找你。”郑文谦压低声音,“这几位是江南、蜀中、河东的商会会长,他们想见你。”
沈清辞扫视几人,心中了然。新政触动利益最大的,除了贪官,就是这些富商巨贾。
“此处不是说话之地,随我来。”
她领着众人走进附近茶楼雅间。刚坐定,江南商会会长周福海便开门见山:“沈大人,新政规定商税按实缴、严禁偷漏,我等绝无异议。但有一事不明——为何要限制商会规模?我周氏商行经营三代,分号遍布江南,如今新令要求分号独立纳税、各自核算,这……这简直是要拆我周家根基啊!”
“周会长误会了。”沈清辞平静道,“并非要拆散商会,而是要规范经营。我问你,周氏商行江南三十六处分号,可有一本清晰账目?各分号盈亏,你可清楚?”
周福海语塞。
“你不清楚,但朝廷要清楚。”沈清辞继续道,“分号独立核算,是为防止你这家分号亏空,用那家分号盈利填补,最后账目一塌糊涂。更重要的——”
她目光扫过众人:“是为了防止商会垄断。周会长,若你一家掌控江南六成绸缎贸易,小商贩如何生存?货价岂不由你说了算?”
周福海额头冒汗。
蜀中商会会长李茂才见状,小心翼翼道:“沈大人,那‘商籍子弟可参加科考’的新政,当真可行?”
这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。商人再富,终究是贱籍,子孙不能科举入仕。若此政推行,等于给了商人阶层晋升之梯。
“圣旨已下,岂有戏言?”沈清辞正色道,“但有一条——参考者须三代无偷漏税记录,且家中商号须连续三年被评为‘诚信经营’。李会长,你家去年那批以次充好的蜀锦,可处理干净了?”
李茂才脸色煞白,连连作揖:“已、已全部召回,赔偿三倍!再不敢了!”
沈清辞端起茶盏:“新政不是要断诸位财路,而是要让经商有法可依、有度可循。诸位若守规矩,朝廷自会扶持。郑氏商行便是例子——去年纳税额江南第一,今年陛下亲赐‘义商’匾额,郑家子弟三人获得科考资格。”
众人眼睛一亮。
“但若有人还想走旁门左道——”沈清辞放下茶盏,声音转冷,“王璞的下场,诸位都看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