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间内一片寂静。
良久,周福海起身长揖:“沈大人一席话,令我等茅塞顿开。周某这就回去重整账目,绝不给新政抹黑!”
“我等也是!”
送走众人,郑文谦担忧道:“清辞,你如此敲打,会不会适得其反?”
“舅舅放心。”沈清辞望向窗外渐起的灯火,“商人重利,更重长远之利。给他们画个饼,再悬把剑,他们知道怎么选。”
正说着,青鸾匆匆上楼:“姑娘,出事了!”
“何事?”
“京郊流民营发生械斗,死伤数十人!说是新政分田不公引起的!”
沈清辞脸色一沉:“备马,去流民营!”
第一百三十章:流民之乱与土地困局
京郊流民营设在西山脚下,原本是前朝皇庄废墟。沈清辞赶到时,夜幕已降,但营中火把通明,哭喊声、叫骂声混成一片。
现场一片狼藉:简陋窝棚倒塌大半,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,伤者更多。两拨流民手持木棍、农具对峙,中间是试图维持秩序的衙役和青衣署吏员。
“住手!”沈清辞策马上前,声音清冷如霜。
众人回头,见火光中一袭青衣官服的女子端坐马上,身后是二十余名青衣卫。有人认出她,惊呼:“是沈大人!新政司的沈大人!”
对峙双方慢慢放下武器,但眼中敌意未消。
沈清辞下马,走到一具老者尸体前——老人衣衫褴褛,胸口有个血洞。她蹲下身,仔细查看伤口,又看向旁边一个哭泣的妇人:“这是你什么人?”
“我、我爹……”妇人泣不成声,“他们抢我们的地契,爹不给,就被……”
“地契?”沈清辞站起身,“新政分田,每户都有地契,何来抢夺之说?”
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站出来,梗着脖子道:“沈大人!官府分田不公!我们河东来的分的是山坡旱地,他们江南来的却分到河边肥田!这不公平!”
“胡说!”对面一个瘦高个怒道,“我们分到的也是旱地!是你们见我们开垦得好,眼红了想抢!”
双方又要吵起来。
沈清辞抬手制止:“地契都在谁手里?拿给我看。”
片刻后,三十多张地契摆在她面前。她一张张翻阅,越看脸色越沉——这些地契格式不一,有的盖着县衙大印,有的只有里正签字,更有几张墨迹未干,分明是新写的。
“青鸾,”她低声道,“查一下,京郊流民营分田事宜,是谁负责的?”
“是……户部郎中赵德全。”
王璞旧部,那个该严惩的赵德全!沈清辞眼中寒光一闪。看来此人知道自己难逃一劫,临死前还想搅乱新政。
“诸位乡亲,”她提高声音,“这些地契,大部分是假的。”
“什么?!”
人群哗然。
沈清辞举起一张地契:“看这印章,京兆府衙的大印该是铜印,印泥该是朱砂混油,印迹厚重清晰。可这张——”她将地契对着火光,“印迹浮浅,边缘模糊,分明是木刻仿印。再看这纸张,官府地契用特制桑皮纸,这张却是普通竹纸。”
她又拿起另一张:“这张更可笑。大晟律规定,地契须有户部勘合编号,编号为‘年号+地域+顺序’,比如‘永昌京城甲字零零壹号’。可这张编号是‘永昌京郊第一号’,纯属胡编!”
流民们面面相觑,他们大多不识字,哪懂这些门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