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络腮胡汉子颤声道:“沈、沈大人,那……那我们的地……”
“地还在。”沈清辞示意吏员抬来一个木箱,“真地契在此。我念到名字的,上前领取。”
“张大山,河东潞州人,分京西坡地三亩。”
“李秀姑,江南苏州人,分京南河边地两亩半。”
“王铁柱……”
她一个个念下去,每念一个,就详细说明地块位置、土质情况、为何如此分配。原来,所谓“不公”实有缘由——江南来的流民擅长水稻,故分河边地;河东来的擅长旱作,故分坡地。且每户分地前,都有吏员询问擅长农艺。
真地契发放完毕,沈清辞走上临时搭建的木台:“诸位,我知道你们背井离乡、衣食无着,心中惶惶。朝廷推行新政,分田安置,是为让你们有活路。可有人——”
她声音转厉:“利用你们的惶惑,伪造地契,挑起争斗,想毁了新政,毁了你们的希望!”
她指向那几具尸体:“看看这些死去的人!他们可能是谁的父亲、谁的丈夫、谁的儿子!他们逃荒千里没死,战乱饥荒没死,却死在自己人手里!为什么?因为有人想让流民营乱起来,想让朝廷觉得新政行不通,想让我们继续过朝不保夕的日子!”
人群寂静,只有压抑的啜泣声。
“今日之事,朝廷会严查。”沈清辞放缓语气,“伪造地契、煽动械斗者,必按律处斩。受伤者,青衣署出钱医治。死者,每人抚恤二十两,由朝廷安葬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柔和下来:“我知道,光有地不够,还得有种子、农具、耕牛。三日内,朝廷会调拨一批物资过来。另外,我已奏请陛下,在流民营设学堂,教孩子们识字算术;设医馆,治病不收钱;设工坊,让妇女老弱也能做些手工贴补家用。”
“新政不是一纸空文,是要让所有人——不论来自哪里、曾经是谁——都能靠自己的双手,堂堂正正活下去!”
人群中,不知谁先跪下,接着成片成片的人跪倒。
“谢沈大人!”
“谢朝廷!”
回城的马车上,青鸾低声道:“姑娘,赵德全已经抓到了。他交代,是王璞生前让他这么做的,说就算死,也要拉新政垫背。”
“王璞……”沈清辞揉着眉心,“他死了,阴魂不散。还有哪些人牵扯其中?”
“伪造地契的是他小舅子开的印刷坊,已查封。煽动流民的是他收买的几个地痞,已下狱。但……”青鸾犹豫,“牵扯到一位郡王。”
“谁?”
“安平郡王,萧景。他是王璞的姻亲,印刷坊的铺面,就是他的产业。”
宗室!沈清辞心中一凛。涉及皇亲,事情就复杂了。
“证据确凿吗?”
“确凿。这是印刷坊账册,里面有给郡王府的分红记录。”青鸾递上一本册子。
沈清辞翻看片刻,合上册子:“先不要声张。明日早朝后,我要单独面圣。”
马车驶入城门时,已是子夜。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:“北境有消息吗?”
青鸾摇头:“还没有。不过姑娘放心,将军骁勇善战,定能凯旋。”
沈清辞望向北方夜空,心中默默祈祷。
秦砚,你一定要平安。
而此时北境鹰嘴崖,战事正酣。
草原军发动了第三次强攻。箭矢如蝗,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砸在城墙上,发出沉闷巨响。
秦砚站在城楼,盔甲上溅满血污。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。
“将军!西门告急!”亲兵飞奔来报。
“调预备队上去!”秦砚沉声道,“告诉赵铁山,守不住西门,提头来见!”
“是!”
副将担忧道:“将军,我们的箭矢只剩三成了,滚石擂木也不多了。朝廷的补给……”
“会来的。”秦砚斩钉截铁,“清辞在京城,绝不会让补给出问题。”
话虽如此,他心中也焦虑。王璞虽死,但其党羽未必干净。军粮被劫的事,难保不会重演。
正想着,忽然有士兵欢呼:“来了!补给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