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,定不辱命。”
走出养心殿,已是午后。沈清辞没有回青衣署,而是转道去了京郊流民营。
一日之间,营地已变了模样。倒塌的窝棚正在重建,青衣署吏员带着流民中的青壮,热火朝天地和泥砌墙。临时医馆已经搭起,几个太医院的医官正在给伤者换药。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地中央的空地——十几个孩子正坐在草席上,跟着一个老秀才念《千字文》,稚嫩的童声朗朗。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
沈清辞驻足听了片刻,心中涌起暖意。这就是她要守护的——这些孩子有机会读书,这些流民有机会安居,这个国家有机会焕新。
“沈大人!”一个妇人认出她,拉着两个孩子就要跪。
沈清辞忙扶住:“大嫂不必多礼。孩子们上学堂,可还习惯?”
“习惯!习惯!”妇人眼眶发红,“俺家狗娃从没摸过书本,今早起来就说要早点去,怕去晚了没位置……沈大人,您是大善人,俺们一辈子记您的恩!”
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”沈清辞摸摸孩子的头,“是朝廷,是陛下。”
正说着,青鸾匆匆寻来:“姑娘,北境来信了!”
沈清辞心中一紧,接过信快步走到僻静处。展开,是秦砚的字迹,比平日潦草,显然是在战事间隙匆匆写就:
“清辞吾妻:补给已至,三军感念。鹰嘴崖血战三日,击退敌军五次强攻,我部伤亡千余,然阵地寸土未失。草原军攻势已疲,料再有三五日,其粮草不济,必退。勿念。闻京中流民之事,知你必亲临处置,万事务必小心。安平郡王之事,韩铮与我已有书信,此人阴狠,不可轻敌。江南若需助力,我可调旧部暗中策应。战事稍缓,夜夜望南,思卿甚切。砚字。”
信末,又添一行小字:“姜茶甚暖,将士皆言,如饮家炊。”
沈清辞眼眶微热,将信小心折好,贴在胸口。
他知道她要去江南了。也是,韩铮与他多年袍泽,岂会不通消息。
“姑娘,将军那边……”青鸾轻声问。
“一切安好。”沈清辞深吸口气,“青鸾,准备一下,三日后我们去江南。”
“是!那京中……”
“京中有陛下,有韩铮。”沈清辞望向南方,“江南才是眼下最关键的战场。”
回府路上,她特意绕到城西的驿馆。苏晚晴正在院中清点药材,见沈清辞来,忙行礼:“大人!”
“苏司言不必多礼。”沈清辞扶起她,“北境一行,辛苦你了。将士们可还好?”
“都好!”苏晚晴眼睛亮晶晶的,“秦将军带着大家守住了鹰嘴崖,草原军死伤惨重,士气已衰。将军让属下转告大人,最迟月底,必有好消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清辞沉吟片刻,“晚晴,三日后我要去江南,你可愿随行?”
苏晚晴一怔,随即单膝跪地:“属下愿往!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“起来。”沈清辞微笑,“不是赴汤蹈火,是去查案。你对江南可熟?”
“属下的娘家就在金陵,父亲曾是金陵府衙的书吏。”苏晚晴道,“对江南官场、商界,略知一二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沈清辞点头,“这几日你准备一下,把江南主要官员、世家、商贾的背景理一份给我。特别是——”她压低声音,“安平郡王在江南的产业、人脉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
当夜,沈清辞在书房整理行装。除了官服文书,她还带上了那本尚未写完的《新政纪要》,以及秦砚这些年写给她的所有家书——厚厚一沓,用绸布包着,放在箱底。
窗外月色如水,她提笔给秦砚回信:
“砚台亲启:信已收,知君安,心稍慰。京中事毕,三日后奉旨南下,巡察江南新政。安平郡王之事,陛下已授我全权。江南水深,然不得不涉。君在北境,我在江南,虽隔千里,同心同德。战事凶险,万望珍重。待君凯旋日,我必已在金陵扫榻烹茶,候君共饮。另,北地寒苦,又备棉衣千件、肉脯百斤,随信发出。勿念。清辞字。”
写罢,她凝望北方良久,将信交给亲兵:“八百里加急,送北境。”
三日后清晨,一支轻骑队出了京城南门。沈清辞一袭青色骑装,跨坐在白马上,回望巍峨的城墙。
此去江南,前路未知。
但她心中无惧。
因为身后有她要守护的百姓,有她爱着的人,有她相信的未来。
“驾!”
马蹄扬起尘土,队伍向南疾驰。
江南,我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