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……几个流民闹事,砸了货船,小事,小事。”
沈清辞放下巾帕:“本官既为巡察,民生之事岂能不问?周大人,一同去吧。”
“这……”周显宗迟疑。
“怎么,不方便?”
“不不,沈巡察请!”
马车驶向码头。夜色已深,但码头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不是周显宗说的“几个流民”,而是上百人围着一艘货船,群情激愤。
“贪官!还我血汗钱!”
“烧了这黑心船!”
沈清辞下车,只见货船甲板上,几个商人打扮的人正与衙役对峙。船身挂着“周记粮行”的旗号,船板散落一地——不是粮食,竟是沙子!
“怎么回事?”她问。
一个老农扑跪过来,老泪纵横:“青天大老爷!您给评评理!周记粮行收了我们三百石新米,说是运去江北卖高价,给我们现银。可银子没见着,米也没了,拿沙子糊弄我们啊!”
“胡说!”船上跳下个锦衣胖子,是周记东家周旺,周显宗的族弟,“明明给了银子!是你们想讹诈!”
“银子在哪?凭证呢?”老农嘶喊。
周旺语塞,转头看见周显宗,眼睛一亮:“知府大人!您来得正好,这些刁民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沈清辞冷冷打断,看向周显宗,“周大人,此案发生在你的治下,你打算如何处置?”
周显宗额头冒汗:“下官……下官一定严查!”
“好。”沈清辞走上码头台阶,面对流民,“乡亲们,此事本官管了。三日内,必给大家一个交代。现在天晚,都先回去,莫要生乱。”
流民们面面相觑,有人认出了她:“是京城来的沈大人!新政司的沈大人!”
“沈青天!”
人群渐渐散去。沈清辞转身,目光如刀:“周大人,把周旺押入大牢,账册、船工、所有相关人员,全部收监。明日一早,本官要亲自审问。”
周显宗脸都白了:“沈巡察,这……这是下官族弟,可否……”
“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。”沈清辞一字一句,“周大人,你想徇私?”
“下官不敢!”
回到驿馆,已是子时。苏晚晴等在房内,神色凝重:“姑娘,查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钱贵果然没死。回春堂的大夫说,五天前有个脸上缠满绷带的人来治烧伤,出手阔绰,但不愿留名。我让画师根据描述画了像,给钱贵邻居看,八成就是他。”苏晚晴递上画像,“另外,码头那边打听到,三天前有艘船深夜离港,装的是生铁,往北去了。船主姓吴,是漕帮的人,而漕帮三当家,是安平郡王府管家的儿子。”
线索串起来了。沈清辞看着画像上那张模糊的脸:“找到钱贵藏身之处了吗?”
“还在找。不过——”苏晚晴压低声音,“周记粮行的事,不简单。我查了,周旺这半年收了近万石粮食,大多没进市场,也不知去向。而北境那边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沈清辞懂了。北境军粮被劫,江南粮食失踪,中间只差一个转运环节。
“姑娘,”青鸾推门进来,脸色发白,“北境急报!”
沈清辞心猛地一沉,接过信筒的手竟有些抖。展开,是韩铮的笔迹:
“清辞:秦砚中伏!狼牙谷一战,我军追击溃敌,遭十倍兵力合围。秦砚为掩护主力突围,亲率三百死士断后,身中三箭,坠马落崖,生死未卜!我已派人搜寻,然谷深林密,凶多吉少。此事暂压未报朝廷,速回信示下。铮字。”
信纸飘落在地。
沈清辞眼前一黑,扶住桌案才站稳。耳畔嗡嗡作响,韩铮的字迹在眼前旋转——身中三箭,坠马落崖,生死未卜……
“姑娘!”青鸾和苏晚晴慌忙扶住她。
沈清辞闭上眼睛,深深吸气。再睁开时,眼中已无泪,只有血丝和决绝。
“青鸾,准备纸笔。”
“姑娘,您……”
“我要给韩铮回信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出奇平静,“另外,准备一下,明日一早,开堂审周旺。还有——”她看向苏晚晴,“加派人手,就算把金陵翻过来,也要找到钱贵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可是姑娘,将军那边……”
“秦砚不会死。”沈清辞斩钉截铁,“他是大晟的骠骑大将军,是北境军魂,是……我的夫君。他不会就这么死了。”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夜风灌入,吹起她额前碎发。远处秦淮河的灯火明明灭灭,像无数双窥伺的眼睛。
江南官场、安平郡王、失踪的钱贵、被劫的军粮、北境的陷阱……这一切,绝不是巧合。
有人布了一个大局,要同时吃掉秦砚和她,吃掉新政,吃掉大晟的未来。
沈清辞望着北方夜空,仿佛能看见狼牙谷的险峻,能看见秦砚浴血奋战的身影。
砚台,等我。
等我肃清江南,揪出幕后黑手。
等我……去接你回家。
她转身,眼神如淬火的刀:
“传令:从今日起,金陵宵禁。所有官员不得离城,所有商号账目封存待查。青衣署全体待命,我要——清、洗、江、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