栖霞山的血迹未干,金陵城的烽烟已起。
沈清辞裹着伤臂回到驿馆时,三个方向同时传来急报:
“东城永丰仓起火,扑灭及时,仅烧毁三百石陈粮!”
“西城漕运码头,三艘粮船遭人凿沉!”
“北门发现可疑车队,装载的全是火油,已扣押!”
赵广额头冒汗:“沈大人,这是要毁了金陵粮仓啊!”
“不止金陵。”沈清辞展开江南地图,指尖划过,“镇江、常州、苏州……凡有大型官仓之处,今日必遭袭。安平郡王这是要逼朝廷让步——要么放弃秦砚,要么江南大乱。”
“那现在……”
“兵分三路。”沈清辞快速下令,“赵将军,你率守备军主力,分守各仓,凡有纵火嫌疑者,当场格杀。青鸾,你带青衣卫清查城中所有油铺、柴行,追查火油来源。晚晴,你伤重,但有一事非你不可——”
她看向苏晚晴:“你去见陈阁老。他是三朝元老,门生故旧遍及江南,让他写信给各地致仕老臣、书院山长、乡绅耆老,联名上书,痛斥安平郡王祸国。舆论这把刀,该出鞘了。”
“属下领命!”
众人散去,沈清辞才踉跄坐倒。失血过多加上连日疲惫,眼前阵阵发黑。医官匆匆赶来,重新清洗伤口、敷药包扎。
“大人,这伤需静养月余,否则……”
“没有月余。”沈清辞打断,“我只有九天。”
九天,赶到雁门关,救秦砚。
医官退下后,她强打精神,开始写信。第一封给萧执,详细禀报江南局势及安平郡王阴谋,建议立即控制郡王府、查封所有产业,并请旨“遇抵抗可先斩后奏”。第二封给韩铮,告知已获密信,请他务必设法拖住草原方面,争取时间。
第三封……她提笔良久,墨迹在纸上晕开。
最终只写下两行字:
“砚台,等我。清辞。”
信交给亲兵八百里加急送出。她靠在椅背上,闭目思索。
北上救秦砚,有三条路:一是上报朝廷调大军,但一来一去至少半月,来不及;二是请江南守军北上,但江南刚经动荡,需兵力维稳;三是……轻骑突袭。
她睁开眼,看向墙上挂的剑。那是秦砚送她的及笄礼,剑名“青霜”。
“姑娘。”青鸾推门进来,神色凝重,“查到了。火油是从‘周记油行’流出的,而周记的东家,三日前已将产业转手给一个胡商,人已不知所踪。另外,我们在油行地窖发现这个——”
她递上一块令牌。玄铁所铸,正面是狼头纹,背面是草原文字。
“右贤王部的令牌。”沈清辞握紧令牌,“江南不止有安平郡王的人,还有草原细作。他们潜伏多年,就等今日。”
难怪北境军情屡屡泄露,难怪草原总能料敌机先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青鸾压低声音,“陈阁老说,他之所以被囚,是因为查到了安平郡王与草原往来的账本。账本藏在……安平郡王府,金陵别院的书房暗格里。”
沈清辞霍然起身:“赵将军现在何处?”
“正在北仓布防。”
“让他拨一百精锐给我。”她抓起青霜剑,“我要去郡王府。”
“姑娘!您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安平郡王府金陵别院,位于城北玄武湖畔。朱门紧闭,铜环锈蚀,看似久无人居。但沈清辞带人破门而入时,却见庭院整洁,花木扶疏,显然有人打理。
“搜!”
百名守备军迅速散开。不多时,后院传来打斗声。沈清辞赶过去,只见十余名黑衣护卫正与守备军缠斗,个个身手不凡。
“郡王有令,擅闯者死!”为首护卫长刀如雪。
沈清辞拔剑:“我奉圣命查案,阻拦者,以谋逆论处!”
刀剑相击,火星迸溅。她伤臂使不上力,全凭剑法精妙周旋。青鸾从旁协助,两人合力,终于将那护卫逼到墙角。
“账本在哪儿?”沈清辞剑尖抵喉。
护卫冷笑:“你们找不到的。”
话音未落,他竟咬舌自尽!
其余护卫见状,纷纷效仿。转眼间,地上多了十余具尸体。
“这些人……都是死士。”青鸾脸色发白。
沈清辞心中一沉。安平郡王到底培养了多少这样的人?他又在多少地方,布下了这样的网?
“继续搜!”
半个时辰后,终于在后花园假山中发现机关。按下隐蔽的石钮,假山移开,露出向下的石阶。
密室里堆满箱子。打开一看,金锭、银锭、珠宝玉器,价值何止百万。但沈清辞要找的不是这些。她仔细检查四壁,终于在书架后发现一道暗门。
门后是个更小的密室,只有一张桌、一个柜。桌上摊着一本账册,正是陈阁老所说之物。
沈清辞翻开,越看心越寒。
账册记录着永昌十八年至今,安平郡王与草原的每一笔交易:粮食、铁器、盐、布匹,甚至——军事情报。最后一页,是十日前新添的记录:“预付黄金五千两,购骠骑大将军秦砚性命。事成再付五千两。”
秦砚的命,值一万两黄金。
她合上账册,手在抖。不是怕,是怒。
“姑娘,这里还有封信。”青鸾从柜中找出一个密封的信筒。
沈清辞拆开,是安平郡王的笔迹,写给“右贤王亲启”:
“……秦砚可交,但需当场格杀,不留活口。沈氏必除,然此女狡黠,宜设连环局:先以秦砚诱其北上,途中伏杀;若不成,则在雁门关交易时,以火药炸之,同归于尽。江南之事,吾已安排妥当,纵朝廷大军压境,亦有应对之策。唯有一事相托:吾若事败,请贤王善待吾子,送其出海,永莫归国……”
这封信的日期,是三天前。也就是说,安平郡王在栖霞山设伏的同时,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“他连后路都想好了。”沈清辞将信收起,“青鸾,把这些全部装箱,连夜送往京城。另外,传令江南各府:安平郡王萧景通敌叛国,即日起查封其所有产业,缉拿其党羽。遇抵抗,格杀勿论。”
“是!”
走出密室时,天色已暗。金陵城华灯初上,秦淮河画舫笙歌,仿佛白日的厮杀从未发生。
沈清辞站在郡王府高台上,俯瞰这座江南名城。万家灯火,烟火人间,这是她要守的江山。
“姑娘,回驿馆吗?”青鸾轻声问。
“不。”沈清辞转身,“去码头。”
“码头?”
“我要北上。”
青鸾大惊:“姑娘!您伤成这样,如何北上?况且此去雁门关,千里之遥,沿途皆是郡王势力……”
“正因为沿途皆是他的人,我才必须去。”沈清辞目光坚定,“安平郡王料定我会去救秦砚,沿途必设重重关卡。但正因如此,他才会在雁门关等我。只要我在路上拖住他的主力,韩将军在北境就有机会救出秦砚。”
“您要用自己当诱饵?!”
“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沈清辞望向北方夜空,“况且,我也想亲眼看看,这位郡王殿下,到底布了怎样一盘棋。”
她回到驿馆,连夜布置:江南政务暂交林晚风代理,赵广总领防务,青鸾、苏晚晴各领一队人马,一明一暗护卫北上。
“姑娘,带多少人?”青鸾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