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轻骑，全部扮作商队。”沈清辞换上一身男装，束起长发，镜中俨然是个清秀少年，“记住，我们不是去打仗，是去谈判。”
“谈判？”
“安平郡王要的是江南，我要的是秦砚。”沈清辞扣上护腕，“若能谈，便谈。若不能——”她眼中寒光一闪，“便让他知道，什么叫作茧自缚。”
子时，一支商队悄然出城。二十一人，二十一马，驮着“江南丝绸”的货箱，踏上北上之路。
沈清辞骑在马上，伤臂用绷带固定在胸前，另一只手握着缰绳。夜色中，金陵城墙渐行渐远。
秦砚，等我。
九日内，我必到雁门关。
与此同时，北境草原深处。
韩铮趴在山坡上，借着月光观察远处的营寨。营寨占地极广，守备森严，巡逻的草原骑兵五人一队，往来不绝。
“将军，查清了。”亲兵爬上来低声道，“秦将军被关在最中间那座大帐，有重兵把守。守军共三千，其中一千是右贤王亲卫，战力极强。”
“换岗时间呢？”
“子时和午时。但最近两日，他们突然改了时辰，毫无规律。”亲兵忧心忡忡，“而且……营寨里多了不少汉人面孔。”
汉人？韩铮心中一凛：“看清是什么人了吗？”
“离得太远，看不清。但看身形步态，像是……江湖人。”
安平郡王连江湖势力都动用了？韩铮攥紧拳头。三百对三千，本就悬殊，若再有江湖高手助阵，强攻无异送死。
可若不攻，九日后秦砚就要被送往雁门关交换。到那时，草原军层层护卫，更无机会。
“将军，怎么办？”
韩铮望向南方。沈清辞应该收到信了，她会怎么做？调大军？来不及。轻骑突袭？太险。
忽然，他想起多年前，秦砚说过的一句话：“战场之上，最险的路，往往最安全。”
“有了。”韩铮眼中闪过决断，“我们不攻营寨，我们——混进去。”
“混进去？怎么混？”
“草原军近日粮草紧张，正在附近部落征粮。我们扮作送粮的牧民，混进营寨。”韩铮快速布置，“挑选五十个会说草原话的弟兄，换上牧民衣服，明日午时，送‘粮’进营。”
“可我们哪来的粮……”
“有。”韩铮看向远处的草原部落，“借一点。”
亲兵目瞪口呆：“将军，这要是被发现了……”
“发现不了。”韩铮咧嘴一笑，“因为我们会‘不小心’让粮车着火，制造混乱。趁乱救人，趁乱突围。”
这是步险棋，但也是目前唯一的棋。
同一片月光下，雁门关外五十里，安平郡王萧景站在帐篷前，望着南方。
他五十出头，保养得宜，面白无须，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冷光。身后，幕僚低声禀报：
“王爷，金陵传来消息，沈清辞已出城北上，带二十轻骑。”
“二十人？”萧景挑眉，“她倒是胆大。”
“要不要沿途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萧景摆手，“让她来。本王倒要看看，这个让秦砚念念不忘、让陛下破格提拔的女子，到底有什么能耐。”
他转身进帐，帐内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，从江南到北境，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——那是他二十年来布下的棋子。
“江南那边，安排好了吗？”
“安排好了。一旦王爷事成，江南七府会同时起事，拥立王爷为新主。”
“新主？”萧景笑了，“本王要的不是江南，是整个大晟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在北境：“秦砚一死，北境军心必乱。右贤王答应，事成后借兵五万，助本王直取京城。到那时——”他眼中闪过狂热，“这江山，就该换姓萧了。不是他萧执的萧，是我萧景的萧！”
帐外，夜风呼啸，卷起黄沙。
一场关乎国运的博弈，已在南北同时展开。
而沈清辞的商队，正星夜兼程，穿过江淮平原，渡过黄河，朝着雁门关方向，疾驰而去。
第四日黎明，他们抵达徐州。
刚入城，便觉气氛不对——城门守卫增加了一倍，对往来商旅盘查极严。
“路引。”守城校尉伸手。
青鸾递上路引——伪造的江南商号凭证。
校尉仔细查验，又打量众人：“运的什么货？”
“江南丝绸，送往幽州。”
“开箱检查。”
货箱打开，果然是上好的绸缎。校尉伸手翻检，忽然在箱底摸到硬物——是刀柄！
他脸色一变，正要喊人，沈清辞已上前，悄然塞过一锭银子：“军爷辛苦，一点茶钱。”
校尉掂了掂银子，足有十两，脸色稍缓：“最近查得严，你们小心些。过去吧。”
商队顺利入城。寻了客栈住下，沈清辞立即派人在城中打探。不多时，消息传来：三日前，徐州守将接到密令，严查北上商旅，特别是江南来的，凡可疑者一律扣押。
“是冲我们来的。”青鸾低声道，“姑娘，接下来怎么办？徐州往北，关卡更多。”
沈清辞走到窗边，看着街上巡逻的士兵：“换路。不走官道，走小道。”
“小道崎岖，且多匪患……”
“匪患比官兵好对付。”沈清辞转身，“去准备干粮、清水，今夜子时，出城。”
当夜，月黑风高。商队悄然而出，绕过城门，从一段坍塌的城墙缺口溜出城，折向东，进了山区。
山路难行，马匹不时打滑。沈清辞伤臂未愈，一路颠簸，脸色苍白如纸。青鸾几次劝她休息，她都摇头。
时间，她没有时间。
第五日午时，他们在一处山谷休息。刚生起火，忽听哨响——数十名山匪从四面围了上来！
“此山是我开，此树是我栽……”匪首扛着大刀，话未说完，看见商队中清一色的精壮汉子，愣了一下。
沈清辞起身，抱拳：“各位好汉，我们是过路商旅，愿奉上买路钱，求个方便。”
她示意青鸾取出一袋银子。匪首接过掂了掂，眼睛一亮，却又打量众人：“你们……不是普通商旅吧？这架势，倒像是军伍出身。”
“好汉慧眼。”沈清辞坦然道，“实不相瞒，我们是北上寻亲的。家中兄长在北境从军，如今重伤被俘，我们赶去救人。”
匪首怔住，身后一个年轻匪徒忽然开口：“你们要救的，可是秦砚秦将军？”
沈清辞心头一跳：“正是。阁下如何得知？”
年轻匪徒上前，扯下头巾，露出一张黝黑的脸：“我是北境军逃兵……不，不是逃兵！是被打散了的！狼牙谷那一仗，我也在！”
他扑通跪下，泪流满面：“秦将军是为救我们才落崖的！他中箭的时候，还让我们快走……你们真是去救将军的？”
沈清辞扶起他：“是。你可知将军现在何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