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读完,荒原上一片死寂。
萧景愣了片刻,忽然狂笑:“萧珩!你一个闲散王爷,也配拿我?这圣旨是假的!”
端王也不争辩,只淡淡道:“是真是假,郡王心里清楚。本王此行,带了两样东西:一是圣旨,二是——”他挥手。
身后军队分开,推出十架囚车。每架囚车里,都关着一个人,个个披头散发,狼狈不堪。
萧景看清那些人,浑身血液都凉了——那是他在京城的儿子、女儿、夫人,还有最得力的几个幕僚!
“你……你把他们……”他声音颤抖。
“昨夜子时,陛下亲自带禁军围了郡王府。”端王平静道,“反抗者,当场格杀。余者,都在这里了。郡王,还要继续吗?”
萧景踉跄后退,扶住木台,一口鲜血喷出。他二十年谋划,自以为算尽一切,却没想到,皇帝早在暗中布局,连端王这步闲棋,都成了致命杀招。
“父王!”囚车里,一个少年哭喊,“投降吧!孩儿不想死!”
“闭嘴!”萧景嘶吼,眼中布满血丝。他转头看向沈清辞,又看向端王,最后看向李固和他身后的五千守军。
完了,全完了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惨笑,忽然拔剑,却不是对敌,而是——架在了自己脖子上!
“郡王不可!”护卫惊呼。
“都别过来!”萧景厉喝,剑刃已割破皮肤,鲜血淋漓,“萧珩,沈清辞,你们赢了。但本王不会跟你们回京受辱!这江山,我拿不到,你们也休想坐稳!”
他眼中闪过疯狂,忽然从怀中掏出火折子,点燃!
“这木台下,埋了千斤火药!”他狂笑,“既然要死,那就一起死!黄泉路上,有你们这些忠臣良将相伴,本王不亏!”
所有人脸色大变!
千斤火药,足以炸平整座十里坡!
“保护端王!保护沈大人!”李固急吼。
守军慌乱后退。但火药引线已燃,滋滋作响,转眼烧到木台下!
千钧一发之际,一支羽箭破空而至,正中萧景手腕!
“啊!”萧景长剑脱手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坡顶另一侧,秦砚不知何时出现,手持长弓,一身血污却挺立如松。他身后,韩铮、王猛等数十人,个个带伤,却杀气腾腾。
“秦将军!”众人士气大振。
秦砚放下弓,声音嘶哑却有力:“萧景,你败了。束手就擒,或可保家人性命。”
萧景捂着手腕,看看秦砚,又看看沈清辞,再看看端王,忽然仰天长笑:“哈哈哈……好!好一个大晟!忠臣良将,明君贤王……可那又如何?这天下,迟早要乱!本王在地下等你们!”
说罢,他猛扑向燃烧的引线!
“拦住他!”沈清辞疾呼。
但来不及了。萧景扑到引线旁,用身体压住火焰!他不是要灭火,是要——加速燃烧!
“快撤!”秦砚怒吼,冲向沈清辞。
端王也急令:“全军后退!”
可已经迟了。引线燃尽,没入木台下——
然而,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。
只有一声闷响,木台晃了晃,升起一股青烟。
众人愣住。
萧景也愣住了,他爬起来,看着完好无损的木台,又看看手中熄灭的火折子,茫然:“怎么会……”
“因为火药,早就被调包了。”沈清辞缓缓开口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,“三天前,我让青鸾潜入郡王府,把火药换成了沙土。真正的火药——”她指向远处,“埋在了草原大营,昨夜已经炸了。”
萧景呆立当场,忽然瘫软在地,又哭又笑:“原来……原来从始至终,我都在你的局里……”
沈清辞走到他面前,俯视:“郡王,你最大的错误,就是轻视了女子,轻视了人心。”
她挥手:“拿下。”
李固带人上前,将萧景五花大绑。其余私兵见状,纷纷弃械投降。
端王下马,走到秦砚面前,郑重一礼:“秦将军,受苦了。”
秦砚还礼:“多谢端王殿下驰援。”
“本王只是奉旨行事。”端王看向沈清辞,眼中闪过赞许,“沈大人,陛下有口谕给你。”
沈清辞跪地:“臣恭听。”
“陛下说:江南新政,北境危局,卿皆处置得当。此番肃清叛逆,卿居首功。待回京之日,朕必厚赏。另——”端王顿了顿,眼中带笑,“秦将军伤重,特许乘御驾返京,沈卿一路照料,不得有误。”
这哪里是口谕,分明是打趣。沈清辞脸微红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尘埃落定。
十里坡上,降兵被押走,伤员被抬下。李固抱着儿子老泪纵横,韩铮忙着清点伤亡,端王在听李固汇报关防。
秦砚靠在沈清辞肩上,低声问:“你怎么知道端王会来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清辞扶着他,声音轻如耳语,“但我算过,陛下若要动郡王,必会用最稳妥的人。宗室中,唯有端王有威望、有能力,且从不结党。我只是赌陛下会下这步棋。”
“你总是算无遗策。”
“不算无遗策。”沈清辞看向远处,“至少,我没算到你会伤成这样。”
秦砚轻笑,扯动伤口,疼得龇牙:“值了。这一仗打完,北境至少能安稳十年。”
“嗯。”沈清辞握紧他的手,“我们回家。”
夕阳西下,雁门关巍峨的影子投在荒原上。这一日的厮杀、鲜血、权谋,终将随风散去。
但有些人,有些事,会永远刻在这片山河之间。
比如忠义,比如坚守。
比如两个相爱的灵魂,在乱世中并肩而立,守护着他们深爱的家国。
远处,端王望着相互扶持的那对身影,微微一笑,对身边副将道:“回京后,该请陛下赐婚了。这般良配,不该再等。”
副将笑应:“可不是。秦将军和沈大人,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天边,晚霞如血,又如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