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已做出决断:“明日公审照常。公审后,我即刻回京。但回京前,我要做三件事。”
她快速下令:“第一,传令赵广,抽调江南守军三万,由王猛率领,秘密北上,走小道绕到草原军后方,袭其粮道。第二,让苏晚晴你留下,协助林晚风继续推行新政,郑家案后,江南官场必有大清洗,你们要稳住局面。第三——”
她看向青鸾:“你随我回京。这一路,不会太平。”
“是!”
这一夜,沈清辞未眠。她将母亲的信读了一遍又一遍,将江南、北境、京城的局势反复推演。天蒙蒙亮时,她提笔给秦砚写信:
“砚台:见字如面。已知母亲真相,心中悲喜交加。悲母亲早逝,喜她之牺牲终有价值。今奉太后命回京,将涉入二十年前旧案。此去凶险,但我不惧。唯念你在北境苦战,忧心如焚。已调江南兵三万北上袭敌后路,望能解困。记住:活着回来。我等你,共赴清明之约。清辞字。”
信送出时,东方既白。
辰时,金陵府衙外人山人海。公审郑家案的消息早已传开,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衙门前大街堵得水泄不通。
衙内,沈清辞端坐主审位,左右分别是赵广、按察副使。堂下,郑元培及郑家核心子弟三十七人跪成一排,个个面如土色。
“带人证物证。”沈清辞声音清冷。
一箱箱账册、一叠叠地契、一封封密信被抬上堂。人证更是一个接一个:被强占田地的老农、被逼卖女的佃户、被郑家打压致死的商贾遗孀……
桩桩件件,铁证如山。
郑元培起初还想狡辩,但当沈清辞当众宣读他祖父当年参与陷害林清澜的罪证时,他终于瘫软在地。
“郑元培,”沈清辞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你祖父害死我母亲,你又刺杀林晚风,阻挠新政,盘剥百姓。二十年,两代人,郑家欠下的血债,该还了。”
她转身,面向堂外百姓,朗声道:“本官奉旨巡察江南,今日公审郑家,依《大晟律》判:郑元培斩立决!郑家成年男丁流放三千里,女眷没入青衣署为婢!郑家所有家产充公,用于江南赈灾及新政推行!”
堂外百姓爆发出震天欢呼:“青天!沈青天!”
郑元培被拖下去时,忽然嘶声喊道:“沈清辞!你以为你赢了?!首辅大人不会放过你!我在黄泉路上等你!”
沈清辞面无表情:“押下去。”
公审结束,已是午时。沈清辞没有片刻停留,立即回驿馆收拾行装。
“姑娘,车马已备好。”青鸾禀报,“但刚收到消息,城东、城西发现可疑人马,像是……江湖杀手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沈清辞佩上青霜剑,“走西门。赵将军已安排守军接应。”
车队刚出驿馆,果然遭遇伏击!数十名黑衣杀手从街巷两侧杀出,箭如飞蝗!
“保护郡主!”护卫举盾格挡。
但这次伏击比昨夜更猛烈,杀手个个身手不凡,且用了毒箭、火油罐,显然是要置她于死地。
激战正酣时,一队守备军从巷口杀入,为首竟是赵广亲自带队!
“郡主快走!这里有末将!”赵广长刀挥舞,连斩三人。
沈清辞当机立断:“撤!”
车队冲出重围,疾驰向西城门。但城门处,守军竟拦住了去路!
“奉首辅令,封锁城门,缉拿要犯!”守门校尉高喊。
沈清辞掀开车帘,亮出太后金牌:“太后懿旨在此!谁敢阻拦?!”
校尉犹豫间,城楼上忽然射下一支冷箭,直取沈清辞面门!
千钧一发之际,青鸾扑上来推开她,箭矢擦肩而过!
“放箭!”校尉下令。
守军箭如雨下!沈清辞的车队瞬间陷入绝境!
就在此时,城外传来震天鼓声!一支黑甲骑兵如潮水般涌来,战旗上赫然是个“秦”字!
“是秦家军!”青鸾惊喜。
为首一将银甲白马,长枪如龙,正是秦砚麾下副将王猛!他率江南守军三万北上,正好途经金陵!
“奉骠骑大将军令,接应清平郡主!”王猛一马当先,冲破城门!
内外夹击,守门叛军瞬间崩溃。沈清辞车队冲出城门,与王猛会合。
“郡主无恙否?”王猛下马行礼。
“无恙。”沈清辞看向他身后大军,“王将军怎会在此?”
“大将军料到京城有人会对您不利,让末将分兵五千,暗中护送您回京。”王猛低声道,“大将军还说……若遇阻拦,可先斩后奏。”
沈清辞心中一暖。秦砚远在北境,却还在为她谋划。
“多谢王将军。”她翻身上马,“事不宜迟,即刻北上。”
“是!”
五千精骑护送,车队如离弦之箭,向北疾驰。
沈清辞回望越来越远的金陵城。这座她奋斗了数月的江南名城,此刻在秋阳下熠熠生辉。
郑家倒了,但更大的战斗还在前方。
母亲,您看到了吗?
女儿要去完成您未竟的事业了。
这一次,不会再有牺牲。
这一次,我们要赢。
马蹄踏碎官道尘土,向北,向北。
京城,我来了。
首辅,你的末日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