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京的路,走了十七日,遭遇七次刺杀。
第一次在滁州城外,杀手扮作流民拦路乞讨,近身时袖中弩箭齐发。幸得王猛机警,盾阵护得周全。
第三次在徐州渡口,船至河心,水鬼凿船。沈清辞临危不乱,命人将计就计,反将杀手困于水下。
第五次最险——夜宿官驿,饮食中被下“七日醉”,若非青鸾以银针试毒,后果不堪设想。
第七次,已到京城郊外十里亭。杀手不再是江湖人,而是清一色制式军弩、军中刀法。王猛浴血奋战,折损三百精锐,才杀出一条血路。
“是京营的人。”王猛验过尸体,面色铁青,“首辅连京营都渗透了。”
沈清辞擦去剑上血污,望向不远处的巍峨城墙。夕阳下,京城如一头蛰伏的巨兽,张着血盆大口。
“进城。”
酉时三刻,车队抵达东华门。城门紧闭,守将竟换了生面孔。
“奉首辅令,城门戒严,任何人不得入内!”守将高喊。
沈清辞掀开车帘,亮出太后金牌:“太后懿旨,开城门!”
守将犹豫,城楼上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:“沈郡主一路辛苦了。”
沈清辞抬头,城楼垛口处,一个紫袍老者负手而立。六十余岁,清瘦矍铄,三缕长须,正是当朝首辅萧景明。
“首辅大人好手段。”沈清辞冷笑,“连京城九门都控制了?”
“郡主说笑了。”萧景明声音温和,却字字带刺,“老夫只是奉旨行事。近日京城多事,为保圣驾安危,不得不谨慎些。”
“那首辅是要拦本郡主入宫面圣了?”
“不敢。”萧景明挥手,“开城门——但只能郡主一人入内。随从护卫,就在城外驻扎吧。”
王猛怒道:“首辅!郡主乃太后义女,你敢如此无礼?!”
“正是因郡主身份尊贵,才更应避嫌。”萧景明捋须,“如今朝堂多事,郡主从江南带回多少人证物证,还未可知。万一混入奸细,惊了圣驾,这责任……郡主担得起吗?”
话说到这份上,已是撕破脸皮。
沈清辞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好,就依首辅。”
她翻身下马,将青霜剑交给青鸾,只身走向城门。青色官服在暮色中如一片孤帆。
“姑娘!”青鸾急喊。
沈清辞回头,微微一笑:“无妨。首辅大人说了,京城多事,那我便去……多事之地看看。”
城门缓缓开启,只容一人通过。沈清辞昂首而入,身后城门轰然关闭。
城内,街道空荡,家家闭户。两队士兵分立两侧,如临大敌。
萧景明从城楼下来,走到她面前,目光如鹰隼:“郡主胆识过人,老夫佩服。”
“不及首辅老谋深算。”沈清辞直视他,“我母亲二十年前就说过,萧景明此人,表面忠良,内藏奸诈。”
萧景明脸色微变,随即恢复:“林清澜……确实是个奇女子。可惜,不识时务。”
“不识时务的是你。”沈清辞一字一句,“二十年前你害死我母亲,二十年后又想害我。萧景明,你的手伸得太长了。”
“郡主慎言。”萧景明眼中闪过杀机,“诽谤当朝首辅,可是重罪。”
“是不是诽谤,太后自有公断。”沈清辞不再理他,径直往皇宫方向走去。
萧景明看着她的背影,对亲信低语:“传令下去,按计划行事。今夜……不能让她活着见到太后。”
“是!”
慈宁宫。
太后端坐凤椅,面前摊着三只檀木箱。见沈清辞进来,她招手:“孩子,过来。”
沈清辞跪地行礼,太后却亲自扶起,仔细打量她脸上新添的伤痕:“路上受苦了。”
“不苦。”沈清辞看向那三只箱子,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母亲留下的全部证据。”太后打开第一只箱子,里面是厚厚的卷宗,“永昌四年,萧景明勾结老安平王、草原右贤王,意图谋反。你母亲查到的,不止贪腐,是通敌叛国。”
她又打开第二箱:“这些是二十年来,萧景明党羽的罪证。六部、地方、甚至军中,都有他的人。”
第三箱最小,却最沉重——里面是数十封密信,都是萧景明与草原往来的亲笔信。
“这些……”沈清辞声音发颤,“足以定他死罪。”
“不止死罪,是诛九族的大罪。”太后合上箱子,“但萧景明经营二十年,树大根深。动他,便是动摇国本。”
“难道就不动?”
“要动,但要有万全之策。”太后握住她的手,“孩子,你可知你母亲当年为何选择赴死?”
沈清辞点头:“她怕朝堂大乱,外敌入侵。”
“是。”太后眼中含泪,“所以她用自己一条命,换大晟二十年安稳。如今二十年过去了,萧景明的网越织越大,再不动手,大晟就真要毁在他手里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皇帝已下决心,三日后早朝,会当庭出示这些证据,拿下萧景明。但——”
“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