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一块巨石上,浑身浴血,甲胄破碎,左肩插着一支断箭,右腹缠着的绷带已被血浸透。但他仍握着一杆长枪,眼神锐利如初。
“将军!又上来了!”一个年轻士兵嘶喊。
十余个草原兵从山道涌上。秦砚挣扎起身,长枪横扫,又倒下三人。但他也踉跄后退,伤口崩裂,鲜血喷涌。
沈清辞拔剑,从崖边一跃而下!
青霜剑光如闪电,瞬间刺穿两名敌兵后心。众将士见她从天而降,皆是一愣。
“援军!援军到了!”有人喜极而泣。
秦砚看见她,眼中闪过震惊,随即化为急怒:“清辞?!你怎么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沈清辞挡在他身前,剑指敌兵,“陈院判!救人!”
陈院判等人陆续攀上,迅速为秦砚处理伤口。沈清辞则率余下将士,死死守住山道入口。
敌兵一波波涌上,杀之不尽。箭矢用尽,便用刀;刀卷刃了,便用石头。血浸透崖顶每一寸土地。
战至午时,沈清辞也身中两刀,左臂一道深可见骨。但她半步不退。
“清辞……”秦砚挣扎着想站起,“你走……带人突围……”
“要走一起走。”沈清辞回眸一笑,血污满面,却眸光璀璨,“秦砚,我说过,我的夫君只能死在我后面。”
正说着,山下忽然传来震天号角声——是草原军的退兵号!
“怎么回事?”众人茫然。
一个斥候从崖边探身,惊喜大喊:“援军!朝廷援军到了!韩将军率大军从正面进攻,王将军从侧翼包抄,草原军……溃退了!”
绝处逢生!
崖顶将士瘫坐在地,相拥而泣。沈清辞也松了口气,眼前一黑,险些摔倒。秦砚伸手扶住她,两人相拥,血染在一处。
“傻子……”秦砚声音哽咽,“谁让你来的……”
“我自己要来的。”沈清辞靠在他肩上,“秦砚,我母亲的仇报了。萧景明倒了,朝中奸佞已清。现在……轮到草原了。”
秦砚握紧她的手:“好。等我伤好,我们……一起打回去。”
陈院判为两人处理伤口时,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中取出那枚京营令牌:“秦砚,你看看这个。”
秦砚接过,脸色骤变:“这是……赵副将的令牌!”
赵副将,赵铎,京营副将,秦砚一手提拔的心腹,如今在雁门关统领三万守军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沈清辞心中一沉。
“我中伏那日,就是他给我错误的情报,说右贤王主力在西,诱我东进。”秦砚眼中闪过痛苦,“我以为他只是误判,现在看来……”
“他是内奸。”沈清辞接过话,“而且,可能不止他一个。”
她想起母亲信中最后那句话:“当年害死我的,除了萧景明,还有一个人——那个人,如今就在秦砚身边……”
原来母亲早已料到。
“清辞,”秦砚握住她的手,“此事需从长计议。赵铎在军中威望甚高,若无确凿证据,动他会引发兵变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沈清辞眼中闪过寒光,“他不是要勾结草原吗?我们就将计就计。”
三日后,鹰嘴崖军营。
秦砚伤势稍稳,沈清辞以郡主身份召开军议。帐中,众将云集,赵铎果然在列。
他四十余岁,方脸阔口,看似忠厚,但沈清辞细看,发现他眼神闪烁,右手总不自觉地按在腰间刀柄上——那是心虚的表现。
“诸位将军,”沈清辞展开地图,“草原军虽退,但右贤王主力未损。据探子报,他正在阴山集结兵力,准备开春再战。我们需趁其不备,主动出击。”
赵铎皱眉:“郡主,我军伤亡惨重,粮草不足,此时出击,恐非良策。”
“正因粮草不足,才要速战。”沈清辞指向地图上一处峡谷,“此处名为‘鬼见愁’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若我们能在此设伏,诱敌深入,可一举歼之。”
赵铎眼中闪过异色:“郡主此计……甚妙。末将愿率本部兵马,为先锋诱敌。”
“好。”沈清辞点头,“那就请赵将军三日后出发,大张旗鼓,做出主力东移的假象。我与秦将军率主力,在此设伏。”
军议散去后,沈清辞叫来韩铮:“韩将军,你带人暗中监视赵铎。他若有异动,立刻拿下。”
“是!”
当夜,沈清辞来到秦砚帐中。秦砚已能坐起,正对着地图沉思。
“清辞,你真要放赵铎出去?万一他真去勾结草原……”
“我就是要他去。”沈清辞冷笑,“已让韩铮在他军中安插了暗探。只要他与草原联络,人赃并获。”
她走到床边,握住秦砚的手:“但有一事,我要问你。我母亲当年……可曾提过一个叫‘赵铎’的人?”
秦砚摇头:“从未听过。你怀疑他是害死你母亲的第二个人?”
“母亲信中说,那个人在我身边。”沈清辞蹙眉,“赵铎是你副将,也算在我身边。但总觉得……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“太明显了。”沈清辞沉吟,“若他是二十年前就潜伏的暗桩,为何这二十年毫无动作?直到最近才暴露?而且他的年纪……二十年前不过二十出头,能有那么大能量?”
秦砚神色凝重:“你是说,幕后还有黑手?”
“不止一个。”沈清辞起身,走到帐边,“萧景明倒了,但他的党羽还在。这些人会甘心失败吗?他们会扶持新的傀儡,继续与我们斗。”
她回眸:“秦砚,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”
帐外,北风呼啸。
远处雪山之巅,一轮冷月高悬。
而在雪山另一侧,阴山大营中,右贤王正把玩着一枚玉佩——与郑家那枚一模一样。
“赵铎来信了。”他将信递给身侧一个黑袍人,“按计划行事。”
黑袍人接过信,火光映亮他的侧脸——赫然是已在狱中“自尽”的安平郡王萧景!
“这一次,”萧景冷笑,“我要沈清辞和秦砚……死无葬身之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