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那句话在沈清辞耳边回响时,殿外传来第二封急报:
“报——!安平郡王萧景在押解途中被劫,下落不明!劫囚者疑似草原死士!”
萧执霍然起身:“什么?!”
几乎同时,第三封急报接踵而至:
“江南八百里加急!郑家残余势力勾结海寇,袭击漕运,三十万石粮船被劫!金陵知府林晚风重伤未愈,无力镇压,请求朝廷速派援军!”
三封急报,如三道惊雷,将刚刚松动的朝堂再次炸入漩涡。
殿内众臣哗然。六部尚书面面相觑,都察院御史交头接耳,连素来沉稳的韩铮也变了脸色。
萧景明虽已被擒,但他的网,远未断尽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,北境秦砚的血书还在袖中发烫,母亲的遗言犹在耳畔,而眼前三面烽烟,社稷危如累卵。
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那眼神复杂难言——有期盼,有担忧,更有二十年前面对林清澜抉择时同样的痛楚。
萧执走下御阶,来到沈清辞面前。年轻的皇帝眼中血丝密布,却依然挺直脊梁:“沈卿,朕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第一,留在京城,主理朝政,肃清萧景明余党。韩铮会率军北上救秦砚。”
第二根手指竖起:“第二,即刻北上,救秦砚,稳军心。朕亲自坐镇朝堂,与萧景明余党周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无论你选哪个,朕都不怪你。”
殿内死寂。所有人都看向沈清辞。
她闭上眼。脑海中,母亲的影子与秦砚的面容交织。
母亲说:“为官者,心中要有大义。”
秦砚说:“清辞,等我回来。”
大义是什么?是江山社稷?是黎民苍生?还是……心中那份不容玷污的坚守?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时,父亲沈从文说过的话:“清辞,为官如同走钢丝,一步错,万丈深渊。但有些路,明知是深渊,也要走。因为不走,愧对天地,愧对良心。”
她睁开眼。
“陛下,”沈清辞跪地,声音清晰坚定,“臣选第三条路。”
萧执一怔:“第三条?”
“是。”沈清辞抬头,眼中光芒灼灼,“臣请兵分三路——第一路,请韩将军率三万禁军,即刻北上,驰援秦将军。第二路,请陛下下旨,命江南守备赵广全权镇压海寇之乱,准其调用沿海水师,先斩后奏。”
“第三路,”她站起身,从怀中取出太后的令牌,“臣持太后懿旨,亲赴天牢,提审萧景明。萧景被劫、海寇作乱,绝非巧合。臣要在离京前,撬开他的嘴,挖出那张网的根。”
萧执眼中闪过激赏:“准!”
太后也缓缓点头:“哀家与你同去。”
天牢深处,阴冷潮湿。
萧景明被关在特制的铁笼中,手脚皆缚玄铁锁链。短短两日,这位曾权倾朝野的首辅已须发皆白,形如枯槁。但那双眼睛,依然锐利如毒蛇。
“太后驾到,郡主驾到——”狱卒高唱。
萧景明抬头,看见沈清辞时,眼中闪过异色:“怎么,林清澜的女儿,要来送老夫最后一程?”
沈清辞走到笼前,平静道:“萧景明,你儿子萧景被劫了。”
萧景明瞳孔微缩。
“还有,江南郑家余党勾结海寇,劫了朝廷三十万石粮船。”沈清辞盯着他,“这两件事,你可知情?”
萧景明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知道如何,不知道又如何?老夫已是将死之人,这些事,与老夫何干?”
“因为,”沈清辞一字一句,“我想知道,你背后那个人,是谁。”
萧景明笑容僵住。
“你?”太后蹙眉,“他背后还有人?”
“有。”沈清辞肯定道,“母亲当年查到的谋反案,主谋虽是老安平王和萧景明,但以他们的能量,不可能二十年经营出如此庞大的网。而且——”
她看向萧景明:“你被擒时太镇定了。明知是死罪,却不慌不乱,甚至有些……如释重负。除非,你早就知道,自己不会死。或者说,你只是……弃子。”
萧景明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。
“让我猜猜,”沈清辞俯身,声音如刀,“那个人,应该也是宗室,辈分不低,有资格问鼎大宝。他扶持你二十年,让你在前台操盘,他在幕后掌控。如今事败,他断尾求生,劫走萧景,扰乱江南,是为了争取时间,准备最后一搏。”
她顿了顿:“而那个人,就在这京城之中,甚至……就在这朝堂之上。”
萧景明忽然狂笑,笑声凄厉:“林清澜啊林清澜,你生了个好女儿!可惜,可惜你死得太早,看不到今天!”
笑罢,他盯着沈清辞:“你说得对,老夫是弃子。但你想知道那人是谁?做梦!老夫就是死,也不会告诉你!”
“你不说,我也能猜到。”沈清辞直起身,“能在你入狱后迅速劫走萧景、调动海寇、还能在朝中安插如此多眼线的人,放眼大晟,不超过三个。”
她伸出三根手指:“其一,端王萧珩,先帝幼弟,在宗室中威望最高。但他远在北境藩地,鞭长莫及。”
“其二,康王萧睿,陛下的亲叔叔,掌管宗人府。但他年事已高,多年不问政事。”
“其三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转冷,“庆王萧煜,先帝庶长子,当年与陛下争夺皇位失败,被圈禁在庆王府,但……他的儿子们,还在朝中为官。”
萧景明脸色骤变。
沈清辞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:“看来,是庆王。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萧景明嘶声。
“是不是胡说,查了就知道。”沈清辞转身对太后道,“太后,请立即下旨,封锁庆王府,彻查庆王及所有子嗣。另外,传令九门,严查出城人员,特别是往北境方向的。”
太后点头:“准。”
“等等!”萧景明忽然喊道,“沈清辞!你若敢动庆王,秦砚必死无疑!”
沈清辞脚步一顿。
“你以为只有老夫在军中有人?”萧景明狞笑,“庆王经营二十年,北境军中,多的是他的人!秦砚现在重伤,若有人在他药中做点手脚……”
沈清辞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