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二十六年,三月初三,大吉。
这一日的京城,万人空巷。从镇国公府到皇城的十里长街,红绸铺地,鲜花夹道。百姓们挤在道路两旁,翘首以盼——他们要看一场空前绝后的婚礼。
镇国公秦砚,迎娶清平郡主沈清辞。
一个是威震北境的骠骑大将军,一个是推行新政、肃清朝纲的传奇女官。更难得的是,太后亲自主婚,皇帝将亲临证婚。这样的荣耀,大晟开国百年,从未有过。
镇国公府张灯结彩,宾客如云。朝中官员几乎到齐,连远在江南的林晚风也星夜兼程赶来——他伤势已愈,如今是江南道巡抚,新政的中流砥柱。
“吉时到——!”
礼炮九响,鼓乐齐鸣。
沈清辞一身凤冠霞帔,由太后亲自搀扶,缓缓走出府门。红盖头下,她看不见外界,却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——期待的、羡慕的、祝福的,或许也有……嫉妒的。
她握紧手中的玉如意,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。
秦砚一身大红喜服,站在花轿前。他伤势已愈七八,此刻挺直如松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欢喜。见沈清辞出来,他上前一步,伸出手。
两手相握,温暖传递。
“清辞,”他低声道,“我终于等到今日。”
红盖头下,沈清辞嫣然一笑。
花轿起行,向皇城而去。按制,郡主大婚需在太庙告祭,由皇帝亲自主持仪式。
太庙前,萧执已等候多时。他重伤初愈,面色仍有些苍白,但眼神明亮。见新人到来,他微微一笑,亲自上前搀扶沈清辞下轿。
“沈卿,秦卿,”萧执声音温和,“今日,朕为你们主婚。愿你们白头偕老,永结同心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仪式庄重而繁琐。祭天、告祖、拜堂……每一项都按最高规格进行。太后坐在主位,眼中含泪,是为故友之女欣慰,也是为自己当年未能护住林清澜而感慨。
终于到了最重要的环节——交换婚书。
礼部尚书高声宣读:“秦氏子砚,沈氏女清辞,今日结为夫妻。天地为证,日月为鉴……”
话音未落,太庙外忽然传来骚动!
“让开!我要见太后!见陛下!”
一个嘶哑的声音穿透鼓乐,如破锣般刺耳。
众人转头望去,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冲破侍卫阻拦,跌跌撞撞冲进太庙。她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放肆!”侍卫上前阻拦。
“让她说。”太后忽然开口,目光如炬,“哀家倒要看看,今日是谁敢来搅局。”
老妇人扑通跪地,从怀中掏出一块破烂的布包,颤抖着打开。里面是一枚玉佩,还有一封泛黄的信。
“民妇……民妇有惊天秘密要禀报!”老妇人声音嘶哑,“关于清平郡主的身世!”
全场哗然!
沈清辞身形微晃,红盖头下,脸色骤变。
秦砚握紧她的手:“别怕,有我。”
萧执皱眉:“你是何人?有何凭证?”
“民妇姓周,曾是林清澜林大人的乳娘!”老妇人高举玉佩,“这玉佩,是林大人贴身之物!这封信,是林大人亲笔所写!”
太后站起身:“呈上来。”
太监接过玉佩和信,呈给太后。太后只看了一眼玉佩,脸色就变了——那确实是林清澜的旧物,她认得。
再展开信,字迹熟悉,内容却让她如遭雷击:
“……若此子能长大成人,请交于其亲生父母。清澜虽视如己出,然终非血脉。其生母乃郑氏婢女阿秀,生父……乃老安平王侍卫统领陈锋。当年郑家为攀附安平王府,将阿秀献于陈锋,后阿秀有孕,恐事情败露,欲堕胎。我路过救下,收为养女,取名清辞……”
信纸从太后手中滑落。
她看向沈清辞,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“太后?”沈清辞掀开盖头,露出苍白的脸,“信上……说什么?”
太后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老妇人却嘶声喊道:“郡主!您不是林大人的亲生女儿!您的生母是郑家的婢女,生父是安平王府的侍卫!林大人怜您孤苦,才收养了您!您身上……流着郑家和安平王府的血啊!”
此言一出,全场死寂。
郑家,刚刚被沈清辞亲手铲除的江南世家。
安平王府,萧景的家族,她亲手送萧景上断头台。
而她,竟然是这两家的血脉?!
沈清辞站立不稳,秦砚连忙扶住她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母亲从未说过……”
“因为林大人爱您!她怕您知道身世后痛苦,所以一直隐瞒!”老妇人老泪纵横,“但民妇不能不说!如今郑家满门抄斩,安平王府绝后,您……您手上沾的,可能是您亲生亲族的血啊!”
这话如毒刺,直刺沈清辞心脏。
她想起江南公审郑家时,郑元培临死前那怨毒的眼神。想起萧景被擒时,那句“我在黄泉路上等你”。
原来,那不是诅咒,是……血缘的悲鸣?
“不……”沈清辞摇头,眼中涌出泪水,“母亲不会骗我……她不会……”
“她没有骗你。”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众人望去,只见太庙侧门处,一个青衣道人缓缓走出。须发皆白,仙风道骨,正是白云观玄真道长!
“道长?”沈清辞怔住。
玄真走到她面前,叹息一声:“你母亲确实没有骗你。因为连她自己,也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世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封信是假的。”玄真从袖中取出一封一模一样的信,“这才是你母亲真正的绝笔。上面写着:‘清辞虽非吾亲生,然十余年母女情真。若有人以此要挟,必是奸人构陷,勿信。’”
他将两封信对比——字迹几乎一模一样,但细看之下,假信有几个字的笔锋略显生硬。
“是伪造?”萧执沉声道。
“是。”玄真点头,“庆王余党所为。他们知道你母亲当年收养你时,身世成谜,便伪造此信,要在你大婚之日当众揭穿,毁你名节,乱你心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