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那老妇人:“至于这位‘乳娘’——若贫道没记错,你根本不是周氏,你是庆王府的旧仆,姓王,对吧?”
老妇人脸色煞白,瘫软在地。
真相大白。
但伤害已经造成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,凤冠霞帔在身,却觉得浑身冰冷。即使这是阴谋,即使信是伪造,但有一个问题无法回避——
她到底是谁?
母亲从未提过她的生身父母。若她真是孤儿,母亲为何不直言?若她真有身世之谜,母亲为何不留下线索?
秦砚紧紧握住她的手,声音坚定:“清辞,无论你是谁,你都是我秦砚的妻子,是大晟的清平郡主,是万民爱戴的沈大人。这些,永远不会变。”
太后也走上前,握住她另一只手:“孩子,哀家不管你身世如何,在哀家心里,你就是林清澜的女儿,是哀家的义女,这一点,天地可鉴。”
萧执朗声道:“传朕旨意:妖妇王氏,伪造证据,扰乱皇家婚礼,押入天牢,严加审讯!凡庆王余党,一律从重惩处!”
“陛下圣明!”
风波暂平,但喜庆的气氛已荡然无存。
仪式草草结束。回府的路上,沈清辞一路沉默。
洞房花烛夜,红烛高烧,她却毫无喜色。
“清辞,”秦砚为她取下凤冠,“今日之事,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“我在想,”沈清辞低声道,“我到底是谁?若我真是郑家和安平王府的血脉,那我这些年所作所为,岂不是……”
“岂不是什么?”秦砚捧起她的脸,“你铲除郑家,是因为他们贪赃枉法、鱼肉百姓。你扳倒安平郡王,是因为他通敌叛国、祸乱朝纲。这些与你身世何干?难道因为身上流着谁的血,就要包庇罪恶吗?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柔:“清辞,你记不记得,你母亲在信中说,为官者,心中要有大义。这个大义,超越血缘,超越私情。你做到了,你应该为此骄傲。”
沈清辞靠在他肩头,泪如雨下。
这一夜,没有新婚的旖旎,只有相濡以沫的温暖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三日后,北境八百里加急送到:
“草原新王巴特尔继位,集结二十万大军,陈兵阴山!扬言要为右贤王报仇,踏平中原!”
朝堂震动。
萧执连夜召开军议。养心殿内,灯火通明。
“秦将军伤势如何?”萧执问。
秦砚出列:“已愈九成,可率军出征。”
“不可。”沈清辞忽然开口,“陛下,秦将军重伤初愈,不宜再赴沙场。臣愿代君出征。”
众臣哗然。
“郡主!您一介女子,怎能领兵打仗?!”
“北境凶险,非儿戏啊!”
沈清辞却目光坚定:“臣虽为女子,但曾随秦将军习武,通晓兵法。更重要的——”她扫视众臣,“此次草原来犯,名为复仇,实为试探。他们想看看,大晟经历内乱后,是否还有一战之力。若我们示弱,他们必得寸进尺。”
她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阴山一线:“臣有一计——不守反攻。草原军远道而来,粮草运输困难。我们可派轻骑绕后,断其粮道。同时正面坚守,待其粮尽自退时,全线出击,可获全胜。”
韩铮出列:“末将愿为郡主副将!”
林晚风也道:“江南可抽调五万石军粮,支援北境。”
萧执沉吟良久,终于点头:“准。沈清辞为北境督军,韩铮为副将,率京营五万精锐,即日北上。秦将军留守京城,协助朕处理朝政。”
“臣遵旨!”
散朝后,秦砚拉住沈清辞:“清辞,你真要去?”
“必须去。”沈清辞眼中闪过决绝,“今日朝堂上那些反对的声音,你也听到了。他们觉得我权柄过重,女子干政,非国家之福。这一战,我要让他们看看,女子不仅能治国,也能安邦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转柔:“况且,你在京城,也需要时间查清我的身世。我总觉得……庆王余党这招,不会这么简单。”
秦砚点头:“我会查。但你答应我,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三日后,大军开拔。
京城百姓夹道相送。这一次,没有鲜花红绸,只有凝重的目光和默默的祈祷。
沈清辞一身戎装,骑在马上,回望城楼。秦砚站在城头,朝她挥手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她无声地说。
大军向北,铁蹄踏碎春泥。
而此时的草原大营,新王巴特尔正与一个黑袍人密谈。
那黑袍人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儒雅的面孔——竟是本该在江南推行新政的林晚风?!
不,不是林晚风。细看之下,这人虽然与林晚风有七八分相似,但眼角多了一道疤,眼神也更阴鸷。
“计划很顺利。”黑袍人笑道,“沈清辞果然中计,亲自北上。只要她在北境战死,秦砚必方寸大乱。到那时,京城就是我们囊中之物。”
巴特尔皱眉:“你确定她会死?”
“必死无疑。”黑袍人眼中闪过寒光,“因为北境军中,有我们的人。而且这次……可不是赵铎那种货色。”
他展开一张布防图:“看,这是沈清辞的布防计划。她已经完全落入我们的圈套。”
巴特尔看着地图,终于露出笑容:“好!那就让她……有去无回!”
夕阳如血,照在北去的征途上。
沈清辞不知道,等待她的不仅是一场硬仗,更是一个精心布置了二十年的杀局。
但她无所畏惧。
因为她是林清澜的女儿——无论血缘如何。
因为她是大晟的郡主——无论朝臣如何议论。
因为她是沈清辞——这个名字本身,就代表着一往无前的勇气。
风卷战旗,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