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,阴山脚下,北境大营。
沈清辞站在瞭望台上,望着远处草原连绵的营火,心中寒意渐生。那些火光不是二十万大军该有的规模——太密,太广,几乎铺满了整个地平线。
“探子回报,”韩铮快步走上瞭望台,脸色凝重,“不是二十万,是三十万。巴特尔几乎倾巢而出,连留守王庭的老弱都带来了。”
“破釜沉舟。”沈清辞喃喃,“他这是要决一死战。”
“更糟的是,”韩铮压低声音,“我们的布防……好像泄露了。”
沈清辞猛然转头:“什么?”
“今日斥候发现,草原军在鹰嘴崖东南十里处,秘密集结了三万骑兵。”韩铮指向地图,“那个位置,正好是我们预备伏击的侧翼。如果他们从那里突袭,我们的伏兵就会反成瓮中之鳖。”
沈清辞盯着地图,手指划过那条隐秘的山道。这条路线,只有她和韩铮、以及三位核心将领知道。
内奸。而且是高层。
“查。”她声音冰冷,“所有知道布防计划的人,全部隔离审查。包括你我。”
韩铮一怔:“郡主怀疑末将?”
“我谁都怀疑。”沈清辞看向他,“韩将军,这是战场,不是讲情面的地方。若你是内奸,我必杀你。若我是内奸,你也该杀我。”
韩铮肃然:“末将明白。”
当夜,军议帐中气氛压抑。沈清辞看着帐中八位将领——这些都是跟随秦砚多年的老将,按理说绝无叛变的可能。
“诸位,”她缓缓开口,“布防泄露,我军陷入被动。为今之计,只有变更计划。”
她走到沙盘前:“原定在鹰嘴崖设伏,现改为——弃守鹰嘴崖,全军退守落雁坡。”
众将哗然。
“郡主!落雁坡无险可守,一旦被围,就是死地啊!”
“是啊,鹰嘴崖易守难攻,怎能轻易放弃?”
沈清辞平静道:“正因所有人都觉得不能放弃,我们才要放弃。巴特尔既然知道我们的布防,必然在鹰嘴崖布下重兵。我们若去,正中下怀。”
她手指落雁坡:“这里虽然无险,但地势开阔,适合骑兵作战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这里离我们的粮仓更近,补给方便。而草原军远道而来,粮草运输困难。我们要做的不是决战,是拖。拖到他们粮尽,自然退兵。”
众将面面相觑,但见沈清辞神色坚定,终于有人点头:“郡主此计……虽险,但或许可行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沈清辞看向韩铮,“韩将军,你率两万人殿后,佯装主力仍在鹰嘴崖。三日后,趁夜撤退,与大军在落雁坡会合。”
“是!”
军议散后,沈清辞独坐帐中,对着烛火出神。青鸾端来热茶,轻声问:“姑娘,您真觉得内奸在这些将领中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清辞揉着眉心,“但我必须做出最坏的打算。”
正说着,帐外忽然传来喧哗。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被抬进来,手中死死攥着一封信。
“郡主……京、京城急报……”斥候说完就晕了过去。
沈清辞接过信,展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
信是秦砚的笔迹,却歪歪扭扭,显然是重伤之下勉强写成:
“清辞:查到你身世线索,生母确是郑家婢女阿秀,但生父……非陈锋。阿秀当年被送入安平王府,实为老安平王侍妾。你可能是……老安平王之女。此事牵连甚广,我追查时遭人暗算,中箭重伤,幸得太后相救。暗算者……与林晚风长得一模一样。小心。砚字。”
后面还有一行小字,墨迹未干:“若见‘林晚风’,勿信。他可能……有孪生兄弟。”
沈清辞握信的手在抖。
老安平王之女?那她和萧景……是兄妹?
难怪萧景临死前那样看她。难怪庆王要伪造那封信。他们早就知道!
“姑娘!”青鸾急道,“秦将军他……”
“还活着。”沈清辞强迫自己冷静,“但京城也不安全了。”
她想起那个与林晚风一模一样的人。如果真有孪生兄弟,那么江南那个温文尔雅的林晚风,是真的吗?还是说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:也许从一开始,林晚风就是两个人。一个在明,推行新政;一个在暗,为庆王效力。
“传令,”沈清辞快速道,“立即派人八百里加急回京,告诉陛下和太后:小心林晚风。另外,让秦砚无论如何不要离开皇宫,等我回去。”
“是!”
命令刚传出,帐外又响起急报:
“郡主!鹰嘴崖遭袭!韩将军被围!”
沈清辞霍然起身:“不是三日后才撤吗?”
“韩将军说,发现草原军提前行动,不得不提前撤退,结果中了埋伏!”
中计了!
沈清辞瞬间明白——内奸不止知道布防,连她变更计划的决策也泄露了!巴特尔这是将计就计,佯攻鹰嘴崖,实则等他们撤退时伏击!
“备马!点兵两万,随我去救韩将军!”
“姑娘不可!”青鸾拦住她,“这可能是调虎离山!若您离开,落雁坡大营空虚……”
“那就赌一把。”沈清辞眼中闪过决绝,“赌巴特尔的目标是我,不是韩铮。”
她翻身上马,率军冲出大营。夜色如墨,寒风如刀。
赶到鹰嘴崖时,战斗已近尾声。韩铮的两万人被五万草原军围在山谷中,死伤过半。韩铮本人身中三箭,仍在死战。
“杀进去!”沈清辞长剑一指。
两万生力军如猛虎下山,冲入战团。草原军没料到援军来得这么快,阵脚大乱。
沈清辞一马当先,直取敌军主将。那是个满脸络腮胡的草原将领,见她冲来,狞笑着迎战。
刀剑相交,火星四溅。沈清辞剑法不如秦砚,但这几个月苦练,已非吴下阿蒙。她避开对方重刀,剑走轻灵,专攻要害。
十招过后,草原将领渐露败象。他忽然吹响口哨,四周冲出数十名弓弩手,箭矢齐发!
“郡主小心!”韩铮嘶吼。
沈清辞侧身躲过大部分箭矢,但仍有一支擦过左肩,带起一溜血花。她咬紧牙关,不退反进,一剑刺穿敌将咽喉!
主将一死,草原军大乱。沈清辞趁机救出韩铮残部,且战且退。
退回落雁坡时,天已微亮。清点伤亡,救回的一万余人,又折损三千。韩铮重伤,昏迷不醒。
“军医!”沈清辞急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