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院判匆匆赶来,为韩铮处理伤口。箭伤不深,但箭上有毒。
“是‘七日醉’。”陈院判脸色发白,“若无解药,七日内必死。”
沈清辞攥紧拳头:“解药呢?”
“只有草原王室才有。”
帐内死寂。
正此时,帐外传来通报:“郡主,林大人……林大人从江南来了!”
沈清辞心中一凛,按剑起身:“带他进来。”
帘门掀开,林晚风一身风尘走进来。他比在江南时瘦了许多,眼圈发黑,但眼神依然清亮。
“清辞,”他快步上前,“听说韩将军中伏,我连夜赶来。江南的五万石军粮已到,还有三万新兵,三日后可至。”
沈清辞盯着他,细细打量。眼前这个林晚风,与记忆中一般无二。但秦砚的信……
“林兄,”她缓缓道,“你可有孪生兄弟?”
林晚风一怔,随即苦笑:“你还是知道了。”
他解下外袍,露出左肩——那里有一道陈年伤疤。
“我确实有个孪生弟弟,叫林晚照。但我们三岁时,家中遭劫,我被父亲护着逃出,他被劫匪掳走。父亲找了十年,杳无音信。”林晚风眼中闪过痛楚,“直到去年,我才查到线索——他被庆王府收养,培养成了暗探。”
他看向沈清辞:“你收到的那些关于你身世的假消息,就是他放的。他在江南时,曾易容成我的样子,接触过郑家旧部。庆王倒台后,他逃往草原,投靠了巴特尔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早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晚风声音苦涩,“我也是最近才确定。而且,晚照他……毕竟是我弟弟。”
帐内沉默。
良久,沈清辞开口: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“就在草原大营。”林晚风低声道,“清辞,你要小心。他恨我,恨朝廷,恨所有过得比他好的人。他的目标不止是你,是要让整个大晟……为他童年的不幸陪葬。”
正说着,一个士兵匆匆进帐:“郡主!草原军派来使者,说要谈判!”
“带进来。”
使者是个汉人,文士打扮,举止从容。他见到沈清辞,躬身行礼:“见过郡主。我王有言:若郡主肯献上韩铮人头,并退兵百里,我王愿停战三月。”
“做梦。”沈清辞冷冷道。
使者微笑,从袖中取出一物——是半块玉佩,与沈清辞怀中那半块正好一对。
“我王还说,若郡主不肯,就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”使者将玉佩放在案上,“他说,您看到这个,自会明白。”
沈清辞拿起玉佩。这是母亲留下的,她一直贴身收藏。另一块,母亲说丢了。
原来在草原。
“巴特尔怎么会有这个?”
“因为,”使者缓缓道,“林清澜当年在草原养伤时,曾救过老汗王一命。老汗王赠她此玉佩,说将来持此玉佩者,可向草原王室提一个要求。如今老汗王已逝,但承诺依然有效。”
沈清辞握紧玉佩:“巴特尔想用这个换韩铮的命?”
“不,”使者摇头,“我王说,这个承诺,可以用来换任何事——包括您的身世真相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您的生父,确实不是老安平王。您的生母,也非郑家婢女。您的真实身份,关系到二十年前一桩惊天秘密。这个秘密,连林清澜都不知道。”
沈清辞心跳如鼓:“什么秘密?”
“那就要郡主亲自去草原大营,面见我王了。”使者微笑,“我王承诺,只要郡主孤身前来,必以礼相待,告知一切。当然,去不去,由郡主决定。”
使者离去后,帐内死寂。
林晚风急道:“清辞,不可!这明显是陷阱!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看着手中玉佩,“但如果是真的呢?如果我母亲当年都不知道的真相,就在草原呢?”
她想起母亲信中的疑惑,想起太后眼中的愧疚,想起秦砚查到的线索。
这一切,就像一张巨大的网,而她始终在网中挣扎。
也许,草原之行,就是撕破这张网的唯一机会。
“林兄,”她看向林晚风,“如果我回不来,北境就交给你。韩将军的解药,务必想办法拿到。”
“清辞!”
“不必劝了。”沈清辞站起身,眼中闪过决绝,“有些路,明知是深渊,也要走。这是我母亲教我的。”
她走到案前,提笔写信。
给秦砚的信:
“砚台:若你收到此信,说明我已赴草原。不必来救,这是我自己选的路。若我能带回真相,或许能解开二十年死结。若不能……忘了我,好好活着。清辞字。”
给太后的信:
“母后:女儿此去,或能解开母亲当年未解之谜。无论结果如何,请相信,女儿从未后悔做您的女儿。若我不归,请保重。清辞叩首。”
信写完,她换上一身素白劲装,只佩青霜剑。
“青鸾,苏晚晴,你们留在军中,协助林大人。”
“姑娘!”两人跪地,“让我们跟您去吧!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沈清辞扶起她们,“记住,若三日后我未归,你们就按第二套计划行事——放弃北境,退守雁门关。”
她最后看了一眼帐外的北境山河,翻身上马。
单骑出营,向北而去。
身后,朝阳初升,将她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而在草原大营,巴特尔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白点,对身旁的黑袍人笑道:“她来了。”
黑袍人——林晚照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与林晚风一模一样的脸,眼中闪着怨毒的光:
“很好。姐姐,我们终于要见面了。”
这一去,是真相,还是陷阱?
是生路,还是死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