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瞳孔骤缩。
“至于京城——”巴特尔笑了,“秦砚听说你孤身来草原,不顾重伤,率三千亲兵北上救你。现在嘛……应该已经进了我们的埋伏圈。”
“你!”沈清辞拔剑。
帐中侍卫立即刀剑出鞘。
巴特尔却摆摆手:“放心,本王暂时不会杀他。毕竟,他也是本王的妹夫,不是吗?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前,掀开帘子:“带郡主去休息。好生招待,不可怠慢。”
沈清辞被带到一座独立的帐篷。里面陈设华丽,有地毯、暖炉、甚至还有书案和笔墨。帐外守着八名精壮侍卫。
她坐在毯子上,看着帐顶发呆。
生父是草原细作,生母是大晟女官。她是两国血脉的结合,是仇恨与爱情结出的苦果。
庆王害死了她生父,又害死了她母亲。她亲手杀了庆王的儿子,现在庆王的养子要她归顺草原。
多么讽刺的命运。
帐帘忽然被掀开,林晚照端着一盘羊肉走进来。
“姐姐,吃点东西。”
沈清辞没动。
林晚照也不在意,在她对面坐下:“你知道吗,我其实不恨你。我恨的是这个世道,恨的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人。”
他切下一块羊肉,放入口中:“我三岁被劫,庆王府收养我,把我培养成暗探。他们教我读书写字,教我武功谋略,也教我恨——恨朝廷,恨中原,恨所有过得比我好的人。”
“他们告诉我,我哥哥林晚风被林清澜收养,成了她的学生,将来要当大官。而我呢?只能活在暗处,像老鼠一样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是扭曲的光:“所以我发誓,我要毁掉他拥有的一切。我要让林清澜的女儿身败名裂,我要让大晟的郡主变成草原的叛徒,我要让我那个好哥哥看看——他效忠的,到底是什么人!”
沈清辞终于看向他:“你弟弟从未忘记你。他找了你十年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林晚照冷笑,“他现在是江南巡抚,是朝廷重臣。我呢?我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。姐姐,你告诉我,这公平吗?”
沈清辞沉默。
“所以,加入我们吧。”林晚照声音转柔,“草原需要你。巴特尔虽然残暴,但他重诺。你帮他拿下中原,他许你半壁江山。到时候,你可以为你生父正名,可以光明正大地祭拜母亲,可以……”
“可以背叛养育我的国家,可以辜负信任我的百姓,可以伤害爱我的丈夫?”沈清辞打断他,“林晚照,你被仇恨蒙蔽了眼睛。你以为毁掉别人,自己就能得救?错了。仇恨只会滋生更多仇恨,鲜血只会引来更多鲜血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帐门前,望着外面苍茫的草原:“我母亲教导我,为官者,心中要有大义。这个大义,不是血脉,不是私仇,是天下苍生的福祉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林晚照也站起来,“三天后,你若拒绝,巴特尔真会把你的身世公诸于世。到时候,你在大晟将无立足之地。秦砚会怎么看你?太后会怎么看你?那些被你救过的百姓,又会怎么看你?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
她不知道。
这一夜,草原起了大风。风声如万千鬼哭,在帐篷外呼啸。
沈清辞躺在毯子上,睁着眼,一夜未眠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江南推行新政时,老农送来的那篮子鸡蛋。
想起北境将士浴血奋战时,那句“誓死保卫家园”。
想起秦砚在雁门关外,对她说“等我回来”。
想起太后握着她的手,说“你就是哀家的女儿”。
还有母亲——那个她以为是自己唯一亲人的女人,用生命教会她什么是大义,什么是坚守。
天亮时,沈清辞坐起身,眼中已无迷茫。
她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信。
第一封给巴特尔:
“大汗:若要我归顺,需应我三事:一、立即释放韩铮,并给解药。二、撤去包围秦砚之兵,让他安全回京。三、北境停战三月,容我处理大晟内务。若允,三日后,我自当效命。”
第二封给秦砚,只有八个字:
“勿来救我,守住京城。”
第三封给太后:
“母后:女儿身世已明,确是草原血脉。然二十年养育之恩,不敢忘。女儿此生,只认您为母,只认大晟为国。若有不测,请保重。清辞绝笔。”
信送出后,沈清辞走出帐篷,望向南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