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门关的清晨,是在血色中醒来的。
关城如铁铸的巨兽,匍匐在山峦之间。城墙上守军林立,弓弩齐备,却没有一面大晟的旗帜降下——它们被牢牢钉在垛口,像是在宣示某种不容置疑的忠诚。
关城外三百步,沈清辞勒住战马。她身后是秦砚的三千残骑,个个带伤,马匹喘着粗气。再往后五里,林晚照率领的五千草原精骑已追至,黑压压如一片移动的乌云。
前有铜墙铁壁,后有虎狼之师。
“开门!”韩铮策马上前,嘶声高喊,“骠骑大将军与清平郡主在此!速开城门!”
城楼上,一个披甲将领探出身来。沈清辞认得他——雁门关副将张诚,秦砚一手提拔的老部下。
“韩将军,”张诚的声音在晨风中飘荡,“末将……末将不能开。”
“张诚!你疯了?!”秦砚在马车上强撑起身,“我是秦砚!这是圣旨亲封的清平郡主!”
张诚脸上闪过痛苦:“将军,末将知道是您。但三日前,兵部八百里加急送来密令:沈清辞身世有疑,恐与草原勾结,暂不得入关。凡助其入关者,以通敌论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密令还说……若沈清辞强行闯关,可……格杀勿论。”
最后四字如冰锥,刺穿清晨的薄雾。
沈清辞闭上眼睛。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林晚照在后方大笑,声音通过内力传来,清晰刺耳:“姐姐!听见了吗?你誓死效忠的朝廷,你舍命保护的百姓,就是这么对你的!现在回头,还不晚!”
沈清辞没回头。她睁开眼,望向城楼上的张诚:“张将军,密令可有陛下印玺?”
“有兵部大印,但……没有玉玺。”
“那就是有人假传圣旨。”沈清辞声音平静,“朝中有人要借我身世之机,除掉我,除掉秦将军,为庆王余党复仇。”
张诚沉默。
“张诚!”秦砚厉声道,“你我并肩作战十年,我秦砚可曾骗过你?郡主推行新政,肃清朝纲,救江南万民于水火,这些你都知道!如今就因为一封来历不明的密令,你就要将她拒之门外,任她死在草原人刀下?!”
“将军……”张诚声音哽咽,“末将……末将的家小都在京城……”
原来如此。人质。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:“张将军,我不为难你。但请开城门,放秦将军和伤员进去。我留下。”
“清辞!”秦砚一把抓住她的手,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这是最好的选择。”沈清辞转头看他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,“秦砚,你伤还没好,不能再战了。带大家进去,守好雁门关。至于我——”
她望向越来越近的草原骑兵,嘴角竟勾起一丝笑:“我就在这儿,会会他们。”
“不行!”秦砚挣扎着要下马车,却被陈院判死死按住。
“将军!您的伤口再崩裂,神仙也难救了!”
沈清辞俯身,在秦砚额上印下一吻。这个吻很轻,很凉,带着诀别的意味。
“秦砚,听我说。”她声音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我若死了,你要好好活着,守住大晟,守住我们曾经一起守护的一切。若我活着……我会去找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