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入冬后的第一场雾,浓得化不开,整条青石板巷都浸在白茫茫的湿气里。鸢深书斋的木门半开着,暖光从窗内透出去,在雾中晕成一团柔和的光晕。
傅景深正蹲在院子里,给最后几株月季根部裹上稻草防冻,苏清鸢则坐在柜台后,整理从支队带回的旧案卷宗——昨夜凶杀案的收尾材料已经归档,难得半日休整,她便把傅念汐转交的、前世遗留的未结旧信,一一分类归档。
那些信大多泛黄、脆薄,是几十年前受害者家属寄来的求助信,其中一封,信封上只有一行模糊的字迹:江边少女失踪,求苏法医查明真相。
信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,纸张被水浸过,字迹晕染得厉害,却透着一股沉在岁月里的绝望。
苏清鸢指尖轻轻拂过纸面,心口莫名一紧。
“在看什么?”傅景深拍掉手上的泥土走进来,顺手给她递了一杯温茶。
“前世没办完的案子。”她抬头,眼底带着一丝轻愁,“这封信,和我们昨天出警的临江仓库,离得很近。”
傅景深刚要开口,支队的紧急呼叫器骤然响起,声音尖锐,打破了书斋的宁静。
——滨江步道,连续第三起少女失踪案,现场发现可疑遗留物。
两人脸色同时一变。
雾天出警,视线极差,警车开着雾灯缓慢穿行在江边公路。滨江步道已经被警戒线围起,雾气中,搜救队员的身影影影绰绰,气氛比昨夜的仓库凶案更加压抑。
李队站在江边,眉头拧成一个结:“连续第三起。都是十八岁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孩,夜间独自在滨江步道行走后失踪,前两起活不见人、死不见尸,现场只留下一枚黑色丝带。”
“黑色丝带?”苏清鸢心头一跳,立刻翻开手里那封旧信,信封角落,赫然画着一根一模一样的黑色丝带。
跨世的线索,在这一刻,诡异重合。
傅景深也注意到了这一点,声音压低:“这不是巧合。可能是同一人、同一手法,跨越几十年的连环作案。”
现场勘查迅速展开。
雾气浓重,江边风大,痕迹极易被破坏。傅景深打开强光足迹灯,蹲在潮湿的地面上一寸寸排查,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痕迹。“这里有半枚女士鞋印,37码,与失踪者身高体重匹配,还有一枚男士鞋印,43码,鞋底纹路特殊,是老式橡胶底,市面上早已停产。”
苏清鸢则在护栏下方,找到了一枚被风吹落的黑色丝带,质地粗糙,边缘有手工裁剪的痕迹,与前两起案发现场完全一致。她将丝带小心装进证物袋,指尖微微发凉:“丝带材质,和我旧信里夹着的碎片,完全一样。”
更让她心惊的是,丝带内侧,有一点极淡的、早已氧化的褐色痕迹——像是陈旧血迹。
“立即送检,”傅景深当机立断,“比对前两起现场物证,再和旧信里的碎片做同一认定。”
雾气越来越重,江面一片混沌,仿佛一张巨大的口,将人无声吞噬。前两名女孩失踪超过七十二小时,生还几率已经微乎其微,而这一起,刚刚发生不到两小时,每一分每一秒,都在和生命赛跑。
回到支队,整个大楼灯火通明,所有警力全部投入这起连环失踪案。
技术组很快给出结果:三起现场丝带完全同一,旧信碎片与丝带同源,内侧褐色痕迹确认为人类血迹,DNA属于二十年前一名无名女尸,正是当年临江仓库附近发现、未破的少女失踪案受害者。
跨越二十年的连环凶案,彻底浮出水面。
苏清鸢站在物证台前,看着那根黑色丝带,前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——潮湿的江边、绝望的哭喊、一封封石沉大海的求助信、她没能破掉的案子、没能告慰的亡灵。
“我好像……见过他。”苏清鸢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凶手。我在轮回里见过,他穿老式胶底鞋,手里总拿着黑色丝带。”
傅景深立刻握住她的手:“别怕,这一世,我们一起抓住他。”
他迅速整合所有线索:凶手男性,年龄在55至65岁之间,熟悉滨江步道地形,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,使用早已停产的43码老式橡胶底鞋,作案动机极可能针对年轻女性,作案地点固定在江边雾夜。
“排查范围:江边老住户、退休船工、仓库管理员、有猥亵或侵害少女前科的老人。”李队拍板,“全城布控,雾散之前,必须找到嫌疑人踪迹!”
傅景深与苏清鸢主动请缨,负责临江仓库至滨江步道一带的老居民区排查。这片区域老旧、巷子错综复杂,正是凶手最可能藏身的地方。
两人沿着江边小巷一步步走访,雾气沾湿了头发和警服。苏清鸢手里始终握着那封旧信,每走到一处阴暗角落,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跨越时光的寒意——那是前世受害者的恐惧,是未昭雪的冤屈。
走到一间废弃多年的老船屋时,傅景深忽然停下脚步。
地面上,一枚清晰的43码老式橡胶底鞋印,印在潮湿的泥地里,与案发现场完全一致。
船屋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一股浓重的霉味、江水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傅景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拔出配枪,示意苏清鸢躲在身后,缓缓推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