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队走上前,补充道:“我们已经联系了他的同学与债主,所有证词都能印证,孩子是因为压力过大选择轻生。我们会全程公开调查过程,绝不隐瞒任何细节。”
家属瘫坐在地上,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哽咽,绝望与悲痛弥漫在空气中,让人心里发沉。
苏清鸢轻轻叹了口气。
做法医这些年,她见过穷凶极恶的凶手,见过沉冤待雪的受害者,见过跨越二十年的连环罪恶,可最让她心里难受的,永远是这种年轻生命自我终结的场景。
死亡不可怕,可怕的是绝望。
傅景深从楼上下来,走到她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。
他懂她。
懂她对真相的坚守,也懂她对生命的惋惜。
“纤维样本我已经送去实验室,”傅景深低声说,“结果出来就能彻底排除他杀可能,让家属死心。”
苏清鸢点点头,目光重新落回尸体上,恢复了专业的冷静:“尸体运回解剖室,系统解剖确认损伤机制,排除中毒、颅脑损伤前置等可能性,出具完整法医鉴定报告。”
“好。”
现场处置完毕,尸体被抬上运尸车,围观群众渐渐散去,旧楼前重新恢复了冷清,只剩下地上尚未冲洗干净的血迹,在残雪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回到支队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苏清鸢直接进入了解剖室,傅景深则留在痕迹实验室,等待纤维比对结果。两人各司其职,没有多余交流,却始终保持着最默契的节奏。
解剖持续了近两个小时。
苏清鸢严格按照流程,对胸腔、腹腔、颅腔进行全面检查,确认所有损伤均为高坠一次性形成,内脏破裂、骨折形态与坠落高度、着地角度完全吻合,胃内容物无异常,血液、尿液无毒物反应,彻底排除中毒、外力击打致死等可能性。
她脱下解剖服时,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。
傅景深就在门外等她,手里拿着一杯热姜茶。
“纤维比对结果出来了,”他将姜茶递给她,声音温和,“是楼顶旧铁皮上的油漆纤维,风吹脱落,与案件无关,彻底排除他杀。”
苏清鸢接过热茶,指尖瞬间回暖,轻轻点头:“解剖结论一致,高坠自杀,无误导。”
至此,案件彻底定性。
当正式报告送到家属手中时,那对中年夫妻没有再哭闹,只是沉默地看着报告,眼泪无声落下。他们最终接受了这个残酷却真实的结果,没有异议,没有纠缠。
走出支队大楼,夜已经深了。
寒风卷着残雪扑面而来,苏清鸢下意识裹紧了外套,傅景深立刻伸手,将她揽进怀里,用自己的外套挡住冷风。
“是不是心里不舒服?”他低声问。
“有一点,”苏清鸢靠在他胸口,声音轻轻的,“才19岁,人生才刚开始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的工作,”傅景深轻轻拍着她的背,“我们不能阻止悲剧发生,但我们能还原每一个真相,让生者清醒,让死者安宁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柔: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清鸢。你守住了法医的底线,也守住了对生命的尊重。”
苏清鸢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靠在他怀里。
警车驶回青石板巷,停在鸢深书斋门口。
推开门,暖香扑面而来,张姨白天烧的茶水还温着,屋里灯光明亮,窗台的月季静静立着,一切都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,安稳又治愈。
苏清鸢从盒子里拿出那枚素圈戒指,重新戴回无名指上。
金属微凉,却让她瞬间心安。
傅景深从身后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,声音温柔得像夜色:“别想案子了,都结束了。明天我们休息,去挑婚礼请柬,好不好?”
苏清鸢转过身,仰头看着他,眼底的沉重渐渐散去,重新泛起浅浅的笑意:“好。”
她伸手,轻轻环住他的腰,将脸埋进他温暖的怀里。
窗外残雪无声融化,屋内灯火温柔可亲。
刚刚经历死亡与沉重,此刻便被人间暖意稳稳接住。
这就是他们的人生。
一半是真相与责任,一半是烟火与爱人;
一半是凶案与黑暗,一半是书斋与光明。
苏清鸢轻轻闭上眼睛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闻着屋里淡淡的墨香与茶香,心里无比清晰地知道——
无论未来有多少案子,多少黑暗,多少沉重,她都不会害怕。
因为她知道,每一次出警,都有他并肩;
每一次归来,都有灯在等她;
每一个明天,都有可期的幸福。
冬末的寒意渐渐散去,春天正在悄悄来临。
樱花不远,婚礼不远,幸福不远。
而他们的故事,还在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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