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子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声细响,在这安静得能听到雪落声的深夜格外清晰。
林峰刚把最后一块金黄焦脆的油渣塞进嘴里,那股子霸道的油脂香气在舌尖炸开,正安抚着忙活了一宿的肠胃。
虽然系统关了气味锁死,但他屋里这股子浓郁的油烟味儿还没散干净,就被一阵不轻不重的叩门声惊动了。
这敲门声很有讲究,三长两短,沉稳有力,透着股子长期居于上位者的从容,跟院里那些禽兽急赤白脸的砸门声完全是两个维度。
林峰眉头一挑,这时候谁会来?
他意念微动,桌上那碗晶莹剔透、正冒着热气的顶级五常大米饭瞬间被覆盖上了一层灰扑扑、带着谷壳和砂石的“伪装色”,看着就跟嚼木渣子没什么区别。
房门推开,一股子夹杂着雪沫子的寒气涌了进来,门口站着个身披深蓝色呢子大衣的中年人,那是轧钢厂的一把手,杨厂长。
哟,杨厂长?您这大晚上的,怎么亲自下基层了?
林峰赶忙站起身,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,顺手拉过一把洗得发白的木椅子。
杨厂长拍了拍肩头的落雪,目光掠过林峰那间收拾得干净利落却略显清贫的屋子,最后定格在桌上那碗“惨不忍睹”的糙米饭上。
我这正好路过南锣鼓巷,想起你这小伙子最近表现突出,就顺道来看看。
杨厂长坐了下来,看着那碗灰土土的粮食,眼底闪过一丝动容,“小林啊,刚才保卫科的王队长跟我汇报了,说刘海中大半夜闹误会。我这一看,你这吃得……唉,咱们运输科的正式司机,就拿这种陈年旧粮糊口?你这思想觉悟,真是让我这个当厂长的汗颜啊。”
林峰心里暗笑,那伪装功能连大米的纹路都改了,厂长这波“心疼”他是收定了。
厂长,瞧您说的。
我这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,烈士家属嘛,不能给厂里添麻烦,这粮虽然卖相差点,但顶饿,不耽误明儿个开车。
林峰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杨厂长听得连连点头,正要开口,门缝外突然钻进了一个干瘦的老脑壳。
哎哟喂,真是杨厂长驾到!我说今儿晚上喜鹊怎么老在枝头叫呢。
三大爷阎埠贵端着一小碟少得可怜、甚至还带着几丝霉味的咸菜花生米,像只嗅到了权势味道的猎犬,一脸谄媚地挤了进来。
杨厂长,我是这院里的三大爷,也是红星小学的老师。
您看这大冷天的,给您加个小菜,咱这儿地灵人杰,我那大儿子阎解成,那也是个办事利索的棒小伙……
阎埠贵那双眯缝眼在杨厂长身上疯狂扫视,恨不得当场就把他家老大的简历背一遍。
杨厂长的脸瞬间沉了下去,他在厂里最烦的就是这种见缝插针钻营的人。
林峰眼珠一转,既然阎老扣非要送人头,那他不收就不礼貌了。
三大爷,您这花生米我可不敢接。
前儿个咱院里修补房顶的公摊费,您那儿还没给街坊们对上账呢,这时候拿厂长跟前显摆,不合适吧?
这话一出,阎埠贵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,手里那碟花生米都跟着打颤。
你……你这孩子瞎说什么!那是账目还没核算清楚……
杨厂长冷哼一声,身上那股子干部威严瞬间压了过去:阎老师,小林这儿跟我有重要的工作要谈,涉及厂里的机密。
你这些家常,还是留着跟街道办说吧。
阎埠贵哪见过这架势,腿肚子一软,被杨厂长那冷冽的眼神一扫,只能灰溜溜地缩起脖子,连那盘花生米都顾不上拿,像只落水鹌鹑似的退出了屋子。
门关严实后,杨厂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压低声音道:小林,跟你交个实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