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五楼的大会议室里,空调风机发出细微而单调的嗡鸣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茶叶被热水冲泡后的苦涩味,混合着陈年皮座椅散发出的淡淡霉气。
祁霖推门而入时,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。
烟雾缭绕中,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射过来,有的带着审视,有的藏着怜悯,更多的则是如履薄冰的沉默。
坐在正首位的齐卫东抬起头,那张素来以“慈祥长辈”示人的圆脸上,此刻挂着一抹霜打过的寒意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招呼祁霖坐下,而是伸手点了点桌面上一份红头文件,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祁霖同志,今天这个会,主题只有一个:纪律。”
齐卫东摘下老花镜,用一块深色的绒布缓慢地擦拭着,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接到群众反映,你作为市局副局长,在没有请示报告的情况下,私自接触已经定性的‘陈广猝死案’家属,并在西郊引起了严重交通拥堵和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。林城市委政法委认为,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脱离了组织监管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镜,目光如隼。
“我提议,由市局党委通过决议,暂时停止祁霖同志的一切职务,交由政法委纪检组进行隔离审查。”
会议室里的呼吸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几名市局党组成员面面相觑,目光在齐卫东和祁霖之间犹疑。
“齐书记,程序上是不是……”一名分管后勤的副局长试探着开口。
“特殊时期,办特殊事。”齐卫东直接打断,随后朝门口招了招手,“进来吧,把事实说清楚。”
大门被推开,前孤峰所教导员马国平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。
他不敢看祁霖,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烂肉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打湿了制服领口。
“马国平,把你刚才在政法委办公室交代的情况,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。”齐卫东靠回椅背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我……我交代。”马国平嗓音嘶哑,低着头,双手死死抠着裤缝,“祁霖同志在孤峰镇任职期间,为了获取非法线索,曾多次绕过所里财务,私自动用大额‘线人费’,并且……并且还授意我销毁相关的报销凭证。”
此言一出,席间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。
行政违规虽然不致命,但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,足以成为撤职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祁霖始终安静地站在长桌尽头,他感觉到西装内袋里那盘磁带正顶着他的肋骨,那股冰冷的硬度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他没有辩解线人费的去向,甚至没有看马国平一眼。
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走上前,在众目睽睽之下,径直走到了多媒体操作台前。
“齐书记说得对,纪律是底线。但有些‘纪律’,恐怕是某些人用来遮羞的布。”
祁霖的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击了几下。
“咔哒”一声,大屏幕亮起。
出现的不是财务报表,而是一份盖着“省公安厅刑侦局技术鉴定中心”红色公章的对比报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