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分钟后,发动机发出一声欢快的轰鸣,声音由之前的破风箱抽气变成了丝滑的韵律。
林峰接过陈干事递过来的毛巾,慢条斯理地擦去指缝里的油污,看着面色如土的张大眼:“化油器我重新调过针阀,进气歧管的密封圈换了新的。张师傅,这回要是油耗再对不上,你是不是得跟我解释一下,这油是顺着哪个次元位面漏出去的?”
张大眼张了张嘴,彻底哑火了。
在绝对的技术碾压面前,任何借口都显得像个笑话。
陈干事见状,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刚打印好、还带着油墨味的《运输科文明行车准则》,挨个发到每个人手里。
“单车油耗承包制,从今天开始执行。”林峰的声音在调度室里回荡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节余的油料,按比例折算成奖金发放;超标的,对不起,从你们的工资里扣。觉得不公平的,现在就把车钥匙放下,出门左转,厂里缺几个抡大锤的学徒工,我想孙厂长很乐意给你们安排个位置。”
调度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。
这一刻,这些昔日里在轧钢厂横着走的司机们才明白,这个年轻的副科长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的,他是来给这群脱缰野马套笼头的。
在一片沉重的呼吸声中,张大眼第一个拿起了笔,在那份如同“卖身契”般的准则末尾,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。
有人带了头,剩下的人也只能认命,一张张签字画押的准则汇聚到林峰桌前。
暮色四合,司机们如同霜打的茄子般散去。
林峰独自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开着明天的出车名录。
他点燃了一根大前门,辛辣的烟雾在肺部转了一圈,缓解了这一天高强度博弈带来的疲惫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看向楼下寂静的车场。
敏锐的五感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。
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,似乎有几道水流顺着车底盘滑落的声音,极其轻微,却又带着某种恶意的节奏。
林峰眼神微眯,顺着声音看去,只见三辆明天一早就要拉重载的老司机的车下,正有一滩液体在缓缓扩大,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。
“冷却水么?”林峰喃喃自语,指尖在窗台上轻轻叩击。
他没有冲出去抓人,也没有大声呵斥,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,反手将办公室的大门锁死,随后关掉了灯。
漆黑的走廊里,只有那柄厚重的铜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