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狂暴的笑声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回荡,震得房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。
李云龙的胸膛剧烈起伏,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风箱,双眼里的血丝虬结,几乎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。他不是在笑,他是在宣泄,宣泄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,对绝对力量的原始渴望。
赵刚站在原地,耳畔的轰鸣渐渐消退,但心脏却擂鼓般狂跳。他看着状若疯魔的李云龙,第一次没有出言制止。因为他也被那“狙击炮”所展现的,那种不讲道理的、碾压式的暴力逻辑所震撼。
清除。
这个冰冷的词汇在他的脑海中成型。
这不是对射,不是攻防,而是单方面的清除。
日军阵地上,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每一个机枪阵地。那些刚刚还在庆幸自己不在天幕上那个倒霉炮楼里的机枪手们,此刻只觉得后颈发凉,汗毛倒竖。
他们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九二式重机枪,那冰冷的钢铁触感,再也带不来丝毫安全感。他们再看向自己藏身的混凝土工事,那厚实的墙壁,坚固的射击孔,在这一刻,不再是盾牌。
那只是一个尺寸更合身的棺材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,恐惧在无声地蔓延,一点点啃噬着他们最后的战意。
就在这片极致的狂喜与极致的恐惧交织的诡异氛围中,天幕上的画面,骤然一暗。
那被掀掉顶盖,仍在冒着袅袅黑烟的炮楼废墟,连同那把划时代的“狙-榴-炮”,一同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世界,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李云龙的笑声戛然而止,他猛地扭头,死死盯住光幕,就像一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。
然而,黑暗只持续了短短数秒。
一阵全新的声音,突兀地闯入了所有人的耳膜。
那不是炮弹出膛的呼啸,也不是枪械的嘶吼,而是一种……履带的声音。
但这种声音,与他们认知中任何一种坦克的履带声都截然不同。它没有德制战车的沉重与迟滞,也没有日军豆丁坦克的孱弱与嘈杂。
这声音轻快、绵密、频率极高,带着一种金属撕裂空气的质感,由远及近,迅速变得清晰、响亮。
大地开始震颤。
这种震颤同样诡异,不似万钧重物碾过大地的沉闷,反而像是一群矫健的巨兽,正迈着迅捷而有力的步伐,在山间奔腾。
光幕,再度亮起!
所有人的瞳孔,在瞬间收缩。
画面中,是一片典型的晋西北地貌。黄土裸露,沟壑纵横,一道道山梁如同大地的脊骨,陡峭得连山羊都未必能立足。
就在这样一道坡度近乎六十度的陡峭山坡上,一头钢铁巨兽,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,疯狂向上冲刺!
那是一辆坦克。
一辆他们从未见过的坦克。
它的体型并不庞大,甚至可以说有些低矮。通体涂装着斑驳的、由黄、绿、褐、黑四色组成的数码迷彩,完美地融入了山地环境。它的外形充满了流畅的切割感与肌肉般的爆发力,炮塔后倾,炮管昂扬,每一个线条都在呐喊着“速度”与“力量”。
天幕之上,一行崭新的字幕缓缓浮现。
【ZT-15式轻型坦克,专为高原山地而生,陆地上的黑色猎豹。】
“猎豹……”
赵刚下意识地喃喃自语,这个词是如此的贴切。
在所有人的认知里,坦克这种铁疙瘩,在晋西北这种鬼地方,就是个活靶子。别说这种近乎垂直的峭壁,就算是个缓坡,都可能因为重心不稳而翻进沟里。
可画面中的这辆“15式”,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三观。
它在那陡峭的山坡上如履平地,宽大的履带以惊人的频率刨动着地面,碎石与泥土被高高扬起,在它身后拉出一条狂野的烟龙。
它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,反而越来越快!
就在冲上一段凸起的斜坡后,一个让所有人都心脏骤停的画面出现了。
它飞了起来!
那重达数十吨的钢铁之躯,借助巨大的动能,猛地凌空飞跃,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暴力美学的短暂抛物线。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。
阳光勾勒出它流畅而狰狞的轮廓,那宽大的履带在空中无力地转动着,而整个车体,却稳得不可思议。
下一秒,重重砸地!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仿佛穿透了天幕,五十多吨的重量与大地硬撼,溅起的漫天尘土瞬间将它吞没。
完了!
这是所有人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。
这么砸一下,里面的车组人员不得震成一滩肉泥?这铁王八的悬挂和底盘不得散架?
然而,尘埃尚未落定,那头钢铁猎豹的咆哮声再度高亢!
它从烟尘中猛地冲出,竟是毫发无损,甚至去势不减,继续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向前狂飙。
画面给到了一个特写。
它那宽大的履带提供了无与伦比的抓地力,而它那套被称作“液气悬挂”的系统,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上下起伏,将来自地面的剧烈颠簸尽数吸收。
无论身下的地形如何起伏、如何崎岖,它的车身,那门修长的炮管,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、近乎水平的稳定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