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李云龙嘴里叼着的,那根没舍得点的烟卷,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他毫无察觉。
他的一双牛眼瞪得滚圆,眼球几乎要从眶里凸出来,嘴巴无意识地张着,足以塞进一个鸡蛋。
他看到了什么?
一个铁王八,在山上飙车?
不,那不是飙车,那简直是在飞!
“老赵……”
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。
“你……你给老子掐一下,老子是不是在做梦?”
他猛地转头,一把抓住赵刚的胳膊,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。
“你看看!你看看那个速度!那个灵活劲儿!”
李云龙的呼吸变得急促,脸膛因为极致的亢奋而涨得通红。
“这他娘的叫坦克?这他娘的是成了精的野兔子!长了铁甲的穿山甲!”
他的脑子里,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点对点的清除。
一幅更宏大,更狂野的战争画卷,在他眼前轰然展开。
“以前看小鬼子那豆丁坦克,爬个三十度的坡都费劲,吭哧瘪肚的,还得让工兵在后头撅着屁股推!”
“跟这辆‘神车’一比,小鬼子那玩意儿,简直就是个没断奶的王八羔子!不!是掉了牙的缩头乌龟!”
他想象着,在晋西北的山梁上,在那些鬼子自以为绝对安全的侧翼,在那些连骡马都上不去的绝壁之间,这样一支钢铁部队突然杀出!
它们可以轻易地穿插、迂回、分割、包围!
鬼子的封锁线、防御阵地,在它们面前将形同虚设!
“老子要是有这么一个营!”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癫狂的颤音,“老子能把整个晋西北的鬼子,耍得跟没头苍蝇一样团团转!今天端了坂田的联队部,明天就去太原城外头溜达一圈!”
与此同时,358团指挥部。
楚云飞身旁,那位一向沉稳的方参谋,此刻脸色煞白,死死地盯着光幕,嘴唇都在哆嗦。
他猛地失声惊呼:
“团座!”
“这……这种机动性……太恐怖了!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身为一个专业军人的战栗。
“我们的战防炮……我们的战防炮阵地根本不可能锁定它!”
“它的速度太快了!我们的炮手还没来得及计算提前量,还没完成瞄准,它就已经冲到眼皮子底下了!”
“在山地里,它就是无敌的!任何固定的反坦克火力点,在它面前都只是一个笑话!”
楚云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把勃朗宁手枪的枪柄,冰冷的触感,却无法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脏平复分毫。
他想到的,是如果这种武器出现在对手的手中……
太原城,日军第一军司令部。
筱塚义男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,面前的茶杯里,上好的西湖龙井已经彻底凉透。
他的目光,如同被钉子钉死一般,牢牢地固定在天幕之上。
当那辆15式坦克如同一只真正的猎豹,在陡峭的山壁上纵情驰骋时,他脸上的血色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最终,变得惨白如纸。
囚笼政策。
这是他呕心沥血,苦心经营,用来困死八路军,扼杀所有抵抗力量的最高战略。
这个战略的核心是什么?
是依托晋西北复杂的地形,利用山川、河流作为天然屏障,再辅以密集的炮楼、碉堡、封锁沟,将整个根据地分割、包围,最终像拧毛巾一样,彻底榨干抵抗者的生存空间。
地形,是他最大的依仗。
堡垒,是他最坚固的锁链。
可现在,天幕上的这辆坦克,这头名为“15式”的钢铁猎豹,就是专门为了撕碎地形限制而诞生的怪物!
在它的面前,所谓的“天险”成了可以一跃而过的沟坎。
所谓的“死角”成了可以高速穿插的坦途。
筱塚义男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,他看着墙上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,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防区、据点、封锁线……
在这一刻,那不再是一张象征着帝国掌控力的杰作。
那是一张脆弱的、一捅就破的窗户纸。
而这辆15式轻型坦克,就是悬在他头顶,那把最锋利、最精准的手术刀,随时可以无视他所有的防御部署,精准地切开他的防区,直抵心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