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井边的夜风有些凉,顾残舟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皇城司制服,目光看似盯着那把破剪刀,实则早已顺着之前种下的神识标记,跨越重重宫墙。
那枚“通幽标记”正以一种极不规律的频率震颤,像是个接触不良的电报机。
而在顾残舟的感知里,这种震颤的频率,竟然和临安城外那处空间裂缝的灵气潮汐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振。
“这是把人体当成信号基站了?”顾残舟心头微微一凛。
若是让那东西完全孵化,这位大内总管恐怕瞬间就会变成一只人形信号塔,指引着异界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降临皇宫。
顾残舟叹了口气,把剪刀揣进怀里。
无论是为了皇城司这个“养老圣地”的安稳,还是为了不让自己刚布下的局崩盘,这趟加班是非去不可了。
他向后退了一步,身形没入槐树浓重的阴影中。
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效,也没有撕裂空间的轰鸣,他的身体就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漆黑的砚台,瞬间消失。
司礼监,提督卧房。
这里的装潢极尽奢华,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奇珍异宝,但此刻,这里却充斥着野兽濒死般的粗重喘息。
顾残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在屏风后的阴影中凝实。
只见平日里权倾朝野的魏贤,此刻正像只被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金丝楠木的大床上。
他双手死死扣住床沿,指甲已经崩断,鲜血淋漓地抓挠着昂贵的丝绸被面。
魏贤的大宗师真气在体内疯狂乱窜,试图将后颈那块瘙痒难耐的皮肉挖去。
但他每调动一分真气,那块皮肤下的紫色鳞片就亮上一分,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,将这位强者的毕生修为当作自助餐大快朵颐。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魏贤的脊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,那鳞片边缘伸出的肉须已经完全接管了他的中枢神经,正试图控制这具躯壳向着窗外的某个方向跪拜。
就在魏贤即将崩溃的刹那,一只冰冷干燥的手掌,突兀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。
“定。”
一个淡漠的字眼,仿佛是从九幽深处吹来的寒风。
魏贤浑身一僵,惊恐地发现自己连眼珠都转动不了,而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瞬间凝固。
顾残舟没有理会魏贤那快要瞪出眼眶的恐惧,他的另一只手有些嫌弃地拨开魏贤被冷汗浸透的乱发,露出了后颈那块已经发生异变的皮肉。
此时那枚鳞片已经有了婴儿手掌大小,正有节奏地收缩舒张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“啧,还是个寄生类的活性种,这就是不讲卫生乱吃东西的下场。”
顾残舟在心里吐槽了一句,指尖微动,从“幽冥仙宫”的库存里提取出一抹灰白色的粉末——化妖散。
这玩意儿在仙宫商城里只卖五个阴德点,属于对付低级异魔的特效杀虫剂。
他没有任何前戏,指尖裹挟着真气,如手术刀般精准且粗暴地刺入鳞片与血肉的缝隙。
“嘶——!”
虽然被定住了身形,但那股直钻灵魂的剧痛还是让魏贤的眼球瞬间充满了血丝,喉咙里发出了破风箱般的赫赫声。
随着化妖散的渗入,那枚不可一世的紫色鳞片剧烈颤抖起来,紧接着发出一声尖锐的、不属于人类听觉范围的嘶鸣。
“想跑?”
顾残舟眼神一冷。
只见那鳞片竟自行脱落,化作一条长着无数复眼的黑色幼虫,裹挟着黏液试图弹射向窗外。
顾残舟连看都没看,掌心猛地腾起一团幽蓝色的冷火。
那幼虫还没飞出三寸,就在半空中被这股源自幽冥的火焰吞噬,连灰烬都没留下,直接气化成了虚无。
处理完垃圾,顾残舟看着魏贤后颈那个血肉模糊的大洞,以及下面森森白骨上被腐蚀的痕迹,微微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