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支最廉价的圆珠笔,在他指间被赋予了权杖的重量。
手臂在画纸上疯狂游走,快到拉出残影。
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被天幕无限放大,那不是书写,而是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,一位君王在世界的废墟之上,亲自书写决定万物命运的赦令。
芝加哥联合车站内,路明非已经看傻了。
他甚至忘记了腹中那阵阵催命的饥饿。
胃袋的抗议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,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天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所攫取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,像是冰冷的潮水,从脚底瞬间淹没到天灵盖。
他记得自己做过一些光怪陆离的梦,梦里有火,有龙,有巨大的悲伤。
但他从未想过,自己在现实中,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某个瞬间,竟然会展现出这种状态。
视频中的“路明非”,正处于一种极度狂热的姿态。
那不是创作的激情,而是一种燃烧生命、献祭灵魂般的癫狂。
圆珠笔的笔尖与粗糙的试卷纸张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、尖锐的脆响,通过天幕的音效系统,清晰地传递到全世界每一个人的耳膜里。
纸张已经因为那份不属于人类的、狂暴的力道被划破了好几处。
但他浑然不觉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、非人的专注。
天幕的镜头开始缓缓上移。
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运镜,它没有直接切到画作上,而是像一个审判者,一寸一寸地,从那只紧握着笔、青筋凸起的手,移动到被划破的纸张,最后,才缓缓将那张A3大小的试卷全貌,展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。
当全貌展现出来的那一刻。
一种无形的、跨越了时空的精神冲击,精准地命中了每一个正仰头盯着天幕的灵魂。
那不是线条。
那不是一幅画。
那是一幅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,甚至能嗅到其中硫磺与枯骨气息的地狱图景。
画面中央,是一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、彻底枯萎的树。
它的枝干扭曲着,刺向天空,每一根枝桠都像是垂死者绝望伸出的手臂。
而在那片枯萎的、象征着绝望的枝头顶端,悬挂着一颗黑色的太阳。
它不发光,也不发热。
它只是存在于那里,像一个宇宙的终极黑洞,散发着幽暗与死寂,贪婪地吞噬着画面中最后一丝光线,以及所有观看者的希望。
黑日之下,是尸骨。
无穷无尽的、巨大龙类的尸骨,它们堆积着,交错着,构成了一座延绵到世界尽头的宏伟山脉。
每一具骸骨都保持着临死前的痛苦姿态,无声地诉说着一场波及整个世界的惨烈战争。
就在那白骨铸就的山脉之巅,在那座用无数龙王的头颅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,坐着一个孤独的黑色人影。
那人影没有具体的五官,没有清晰的轮廓,仅仅是一抹用最浓重的黑色涂抹出的剪影。
可就是这样一抹剪影,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名为“终焉”的极致绝望。
那人影静静地坐在那里,俯瞰着脚下由龙骨与灰烬构成的国度。
世界在他的眼中,仿佛早已毁灭了千万次,而这一次,也并无不同。
这一刻。
卡塞尔学院,图书馆。
“嘀——!嘀——!嘀——!”
凄厉的、从未响过的最高级别警报声,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每一个角落,撕裂了这里的宁静。
幽蓝空间里,代表着最高威胁的血色警报灯疯狂闪烁,将每一张惊愕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警告!警告!检测到超高浓度精神污染!”
“警告!诺玛核心逻辑受不明源精神指令干扰!正在尝试隔离!”
“警告!‘门’的稳定性正在下降!炼金矩阵出现大规模能量溢出!”
曼斯坦因教授双手撑着控制台,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几乎要被这接二连三的警报吼得晕厥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