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的节奏,在路明非吼出那句话的瞬间,由死寂的凝滞,陡然切换为狂暴的轰鸣。
先前那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围被彻底撕裂,取而代??ch的是一种更加纯粹、更加原始的暴力。
加图索家族的安保负责人,那个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男人,不再有任何一丝犹豫。他甚至没有开口下达指令,只是一个手势,一个向下劈砍的、简洁而冷酷的手势。
那意味着,抹杀。
枪声,就在下一个千分之一秒,炸裂在每个人的耳膜里。
不是一声,而是数十把手枪同时开火汇成的,一道震耳欲聋的金属雷暴。
子弹的目标,是神坛之下,那个不知死活的男孩。
然而,视频中的路明非,展现出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绝。
恐惧没有让他后退,反而成了催动他身体的燃料。他猛地向前,不是闪躲,而是迎着那片死亡弹幕,笔直地冲向了神坛。
他要到她身边去。
这个念头,压倒了一切。
凯撒·加图索,依旧端坐在他的王座上,没有动。
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,看不出任何表情,只有瞳孔深处凝结着冰川。他是凯撒,是君王,是这片领域无可争议的统治者。亲自下场去对付一个爬虫,那是对自身存在的侮辱。
他只是看着诺诺。
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,看着他选定的新娘,他的皇后。
这是他给予她的,最后的,也是最冷酷的考核。
他在等。
等她亲口,对这个闯入他们世界的、荒谬绝伦的小丑,说出那个“不”字。等她用自己的意志,来捍卫加图索的荣耀。
然而,诺诺的反应,击碎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。
画面中,诺诺的视野里,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晃动。昂贵的吊灯、惊骇的宾客、冰冷的枪口,都模糊成了背景。
唯一的焦点,是那个在枪林弹雨中向她冲来的男孩。
他的脸上溅满了不知是谁的鲜血,廉价的西装被划破,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他向她伸着手,那只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,在剧烈地颤抖。
他快要撑不住了。
她看得出来。
然后,她笑了。
那是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,灿烂得甚至透出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去他妈的世纪婚礼。
去他妈的家族荣耀。
去他妈的皇后宝座。
在全世界名流权贵的注视下,在无数镜头的记录下,诺诺做出了一个让加图索家族蒙羞百年的动作。
她伸出双手,抓住那顶由白金和钻石织成的、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束缚的头纱,用力向下一扯。
撕拉——
布料发出清脆的哀鸣。
她随手将那件艺术品扔在地上,就像扔掉一块擦过手的废纸。
然后,她抬起脚,脚上那双由知名设计师手工定制、镶嵌着上百颗碎钻、价值连城的婚鞋,被她毫不怜惜地用力一蹬。
两道银色的弧线划过半空,重重地砸在地上,发出两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她赤着脚,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,从那高高在上的神坛,一跃而下。
她跳向了那个属于她的,满身是伤的疯子。
“师姐!”
路明非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,声音已经完全变调。
“带我走,废柴!”
诺诺一把抓住了路明非那只伸出的手。
他的手心里,全是冰冷的汗水,黏腻,却又带着一种滚烫的温度。
她的手,温暖,干燥,有力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,激昂到炸裂的背景音乐,彻底爆发。
那不再是音乐,而是战争的号角,是无数台V8引擎在荒原上同时发出的咆哮,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掀翻的怒吼。
两个人,没有丝毫的停顿,转身。
向着礼堂之外,向着那片象征着未知与自由的蓝色,狂奔而去。
身后,是加图索家族成员们扭曲的、愤怒到极致的脸。
“拦住他们!”
“开枪!杀了那个男人!”
保镖们的子弹,再也没有任何顾忌,化作一片密集的金属暴雨,疯狂地扫向那两个亡命奔逃的背影。
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在他们身边炸成碎片。
墙壁上文艺复兴时期的浮雕被打得石屑纷飞。
路明非没有任何格斗技巧,他甚至不懂得最基本的规避动作。
他只是用一种最笨拙、最原始的方式,将自己的后背,完全暴露在枪口之下,用自己的身体,为诺诺挡出了一片狭窄的安全区域。
镜头给了一个特写。
几片被子弹击碎的玻璃,旋转着飞溅开来,像是死神锋利的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