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衫之下,那里似乎有一颗不属于人类的心脏,正随着那些闪回画面的出现而疯狂擂动,每一次搏动,都像一柄重锤,要砸断他的肋骨,从胸腔里挣脱出来。
……
现实世界。
一辆黄色的出租车,正行驶在通往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的高速公路上。
后座上,老唐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。
当天幕上那些血色的黄昏与崩塌的王城,毫无征兆地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的一瞬间。
他的大脑内部,像是被引爆了一座军火库。
无数面尘封已久的铜鼓同时擂响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他那片空白的记忆深处,那层坚不可摧的、被某种伟大力量封印起来的外壳,正在那一阵阵名为“龙文”的音阶共鸣中,产生密集的、蛛网般的裂纹。
不……
这不是我……
这不是我的记忆……
老唐痛苦地蜷缩起来,整个人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剧烈地颤抖,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战,咯咯作响。
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燃烧。
一种名为“本能”的古老意志,正在他滚烫的血液中苏醒,要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。
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这副模样,吓了一跳。
“嘿,伙计,你还好吗?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?”
老唐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把脸埋进自己的双臂之间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、压抑的低吼。
而在世界各地的阴暗角落。
那些真正有资格坐在棋盘边,俯瞰众生的“大佬”们,在同一时刻,眼神都变了。
一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的豪华机舱里。
酒德麻衣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,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。她手里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水晶杯,里面琥珀色的香槟泛着细密的气泡,却迟迟没有送入唇边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机舱内的天幕投影上,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,眉头紧紧蹙起。
“薯片,情况不对。”
她对着耳麦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。
“天幕的曝光,正在强行加速龙王的觉醒。”
耳麦的另一头,苏恩曦的声音也失去了平日里的懒散,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与尖锐。
“我看到了!按照我们的模型推演,诺顿的人格苏醒至少还需要半个月的‘预热期’!但现在,他体内的龙血已经沸腾了!天幕这是在直接给他灌注催化剂!”
“老板已经在关注了。”
苏恩曦的声音停顿了一秒,压得更低,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凝重。
“如果青铜与火之王,在这个时间点,在这个没有任何准备的城市里提前复苏……他苏醒瞬间释放的‘言灵·烛龙’,会把整个卡塞尔学院连同半个芝加哥,直接从地图上抹掉!”
会议厅里。
路明非的瞳孔,因为恐惧而收缩到了极致。
他死死地盯着天幕上,老唐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。
一种巨大的、足以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恐慌,从心脏深处轰然爆发,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思维。
在这一刻,所有的线索,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,所有看似无关的事件,都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,在他脑海中串联、拼接、成型!
那个在网吧里请他喝可乐的邋遢男人。
那个在星际里把他虐得死去活来的游戏高手。
那个在地下世界凶名赫赫的顶级猎人。
那个在噩梦中寻找着弟弟的、悲伤的君王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全都明白了。
老唐不是什么赏金猎人,他也不是什么星际玩家。
他是龙王。
他是那个正在寻找弟弟的、被全世界遗忘并且抛弃的君王。
而自己……自己刚刚拼了命从三峡水下带回来的那个骨殖瓶……
就是点燃这一切悲剧的,最终的导火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