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和王导聊了会儿。”我顿了顿,“他让我做他新戏的副导演。”
她眼睛一亮:“真的?恭喜你!”
“只是副导演,还要学很多东西。”
“那也很好了。”她真心为我高兴,“林远,我就知道你可以的。”
宴席散场时已经十点多。王京安排车送大家回去,叶瑔珍却拉着我说:“我们走走吧,醒醒酒。”
五月的香港夜晚,气温正好。我们沿着轩尼诗道慢慢走,路边的大排档还热闹着,炒菜的香气混着油烟飘出来。
“林远,”她忽然说,“我下周要回台湾一趟。”
“回去多久?”
“半个月吧。看看家人,也……好好想想以后的路。”她看着我,“你会等我吗?”
“会。”我说,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别胡思乱想。”我认真看着她,“你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你了。你有作品,有口碑,有选择的权利了。”
她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”
走到她公寓楼下时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楼道的感应灯坏了,一片漆黑。我们摸索着上楼,她的手一直紧紧抓着我的。
开门,进屋,关门。黑暗中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光。
她没有开灯,而是转身抱住了我。这个拥抱很用力,像要把我嵌进身体里。
“林远,”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发颤,“今晚……我不想一个人。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抱起她,走向卧室。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床上投下一道银白。
我们倒在床上,没有急着做什么,只是相拥着。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,从眉毛到鼻梁,再到嘴唇。
“我想记住你的样子。”她说,“每一个细节。”
“半个月而已,又不是半年。”
“那也够长了。”她吻上来,“长得足够让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。”
这个吻带着酒气和一种绝望的温柔。我的手伸进她的衣服,触碰到温热的肌肤。她的身体轻轻一颤,然后完全放松下来。
那晚我们做得很慢,很细致,像要把每一个瞬间都刻进记忆里。月光慢慢移动,从床头移到床尾,像无声的计时器。
最深的时刻,她在我耳边轻声说:“林远,我爱你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这三个字。我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我也爱你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,那笑容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实。然后她搂紧我,把头埋在我颈间。我感觉到颈间一片湿凉——她哭了。
事后,我们都没睡。她趴在我胸口,指尖在我皮肤上轻轻画着圈。
“林远,”她忽然问,“如果有一天,我们不得不分开,你会怎么办?”
“不会有那一天。”
“万一呢?”
我想了想:“那我就在下一个路口等你。下个路口等不到,就再下一个。总会等到的。”
她没再说话,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我。
天快亮时,我们才沉沉睡去。醒来时,阳光已经洒满房间。她还在睡,睫毛在阳光下像两把小扇子。
我轻轻起身,去厨房做早餐。煎蛋的香味再次飘满小屋时,她穿着我的衬衫走出来,头发乱蓬蓬的,像个刚睡醒的孩子。
“早。”她揉着眼睛。
“早。”我把煎蛋盛出来,“吃完我送你去机场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好。”
去机场的路上,我们都没怎么说话。快到的时候,她忽然说:“林远,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半个月,如果遇到……更好的人,不要因为我而错过。”她看着窗外,“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。”
“你不是负担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“你是我的选择。”
她转头看我,眼眶红了,但忍着没哭。
机场到了。我陪她办完登机手续,送到安检口。不能再往前了。
“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,忽然扑进我怀里,紧紧抱了我一下,然后转身就走,没有回头。
我知道,她是不敢回头。
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里,我心里空了一块。但奇怪的是,并不难过,只是……像有一部分的自己跟着她走了。
走出机场,阳光刺眼。我戴上墨镜,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?”司机问。
我想了想:“邵氏片场。”
车子启动,驶向城市深处。香港的白天刚刚开始,车流如织,人潮涌动。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,有的相遇,有的分离,有的还在寻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