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二十年的人生中(好吧,严格来说是十九年零八个月),我见过不少恶心的东西。天界的变异蝗虫群、暗黑城的腐烂僵尸、还有天帷巨兽上那些长着章鱼脑袋的GBL信徒。但眼前这玩意儿,成功刷新了我对恶心这个词的理解上限。
那不是一个生物,那是一场灾难的集合体。
无数条粗细不一的触须从坑洞中喷涌而出,每一条都由腐烂的肉、生锈的金属、还有某种半透明的黏液混合而成。触须的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——对,眼睛——有的是人眼,有的是兽眼,有的甚至根本无法分类,只是一团不断转动的、流着脓液的肉瘤。
而在触须的根部,那个正从坑洞中缓缓爬升的主体,它没有明确的躯干,只是一团不断蠕动、膨胀、收缩的肉块,上面镶嵌着无数张扭曲的脸——那些都是失踪侦察队员和倒霉冒险者的脸。他们的嘴巴在无声地尖叫,眼睛里流淌着黑色的泪水。
妈的……我一边躲避扫来的触须,一边吐出这两个字,这到底是哪个变态设计出来的?
应该说,是哪个疯子拼凑出来的。雷恩的身影如同鬼魅,在触须的缝隙间穿梭,短剑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斩断一根触须,这东西不是自然诞生的,而是被强行融合的。那些失败品、侦察队员、还有罗特斯的残余能量,全被塞进了同一个容器里。
结果就是这团垃圾。莉娜咬牙切齿,一拳轰碎一根刺向她的触须,拳套上的红光越来越盛,萨里奥斯大叔,弗洛丝怎么样?!
肋骨断了两根,内脏有挫伤,但暂时死不了!萨里奥斯一边维持着笼罩弗洛丝的金色护盾,一边用十字架挡住袭来的攻击,但我不能同时治疗她和战斗!我们必须速战速决!
速战速决?我冷笑一声,双枪连射,银色的弹幕在怪物身上打出一连串的血洞——但那些伤口几乎瞬间就愈合了,你看这玩意儿有弱点吗?!
雷恩突然停下动作,眼罩下的心眼死死锁定怪物的核心:有。在它的中心,有一个核。那是维持整个融合体的能量源。但……
但什么?
但那个核,在它身体最深处。至少被三层肉壁保护着。而且,它的自愈速度太快了,普通攻击根本没用。
那就用不普通的!莉娜深吸一口气,全身的斗气在这一刻炸裂开来,赤红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包裹,念气波——!
巨大的能量波如同海啸般轰向怪物的正中央。轰隆一声巨响,怪物的躯体被炸开一个大洞,黑色的血液和碎肉四溅。
但仅仅三秒钟,那个洞就开始愈合。无数条新的触须从创口处长出,比之前更粗、更凶猛、更疯狂地向我们抽来!
不行!莉娜喘着粗气,单膝跪地——刚才那一击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斗气,这家伙……恢复得太快了……
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,所有的触须在同一时间向我们砸下!
趴下!萨里奥斯怒吼,圣光沁盾——全力展开!
刺目的金色光墙再次撑开,这一次,萨里奥斯没有保留,几乎将全部的圣力都灌注进了这一击。光墙如同一个巨大的半球形护盾,将我们所有人笼罩其中。
触须狂风骤雨般砸在光墙上,每一次撞击都让萨里奥斯的身体颤抖一下。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下,染红了胸前的法衣。
撑不住了……大叔咬牙道,声音嘶哑,最多……还能撑十秒……
十秒。
十秒之后,我们就会被那些触须撕成碎片。
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。必须找到办法,必须——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,突然在整个大厅中回荡起来。
哈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——!
那是人类的笑声,但扭曲、尖锐、充满了病态的狂喜。
笑声来自大厅的深处,一个我们之前没注意到的、高台般的岩石平台上。
而在那个平台上,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破烂法师袍、浑身缠满了发光符文绷带、头发凌乱、双眼充血的中年男人。他手里握着一根骨质法杖,杖顶镶嵌着一颗正在脉动的、深紫色的泰拉石碎片——那分明是从使徒遗骸上扣下来的东西。
完美……完美……太完美了!那男人张开双臂,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,你们看到了吗?!这就是伟大的罗特斯大人的新生!虽然还不够完美,还需要更多的素材,但——
他突然转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,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扭曲:
——五个!五个新鲜的、充满生命力的、还沾染着使徒气息的容器!这简直是天赐良机!来吧,成为神的一部分吧!你们的牺牲,将成就一个全新的、不会再被赫尔德抛弃的、属于这片土地的——使徒!
他疯狂地挥动法杖。
怪物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。萨里奥斯的光墙开始出现裂纹,大叔喷出一口鲜血,单膝跪地。
五秒……他嘶哑道。
我盯着那个疯子,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罗特斯……复活……使徒……赫尔德……
然后,我突然明白了。
雷恩!我大喊,不是怪物的核!是那个疯子手里的法杖!那才是真正的核心!
雷恩猛地抬头,心眼瞬间锁定那个男人:你说得对……那颗泰拉石碎片,正在源源不断地向怪物输送能量!只要摧毁它——
怪物就会失去能量来源!我打断他。
但他在高台上,莉娜咬牙道,我们根本过不去!
谁说我们要过去了?我冷笑一声,从腰间摸出一颗特殊的子弹——那是凯丽特制的追踪穿甲弹,能自动锁定目标的魔力波动并穿透防御。我只有三发,本来打算留着对付真正的大boss,但现在——
管他的,先活下来再说。
萨里奥斯大叔,还能再撑三秒吗?
可以……但只有三秒……
够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将子弹压进左轮,抬枪,瞄准。
那个疯子依然在狂笑,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动作。他太得意了,太沉浸在自己的杰作中了。
我闭上左眼,右眼透过准星,锁定那颗紫色的泰拉石碎片。
距离:四十七米。
障碍物:无数条乱舞的触须。
目标大小:不到拳头大。
命中概率:低得可怜。
但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我的呼吸变慢,心跳变慢,周围的一切——触须的抽打、怪物的咆哮、大叔的喘息——全都渐渐远去。
只剩下那颗紫色的石头,在我的视野中清晰无比。
马可·雷诺,你只有一枪。
不要搞砸了。
扳机扣下。
砰——!
银色的弹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,穿过触须的缝隙,越过怪物的躯体,精准无比地——
轰!
击中了那颗泰拉石碎片!
紫色的碎片炸裂,化作漫天光点。
疯子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低头,看着手中骤然碎裂的法杖,脸上的表情从得意,变成困惑,再变成难以置信的惊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