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骨气酒楼,坐落在湾仔维多利亚湾畔。
外表看,它与那些以生猛海鲜招徕白领食客的酒楼并无二致。
但港岛江湖中人都知道,这“有骨气”三个字,分量不轻。
二十年前,那位号称“地下皇帝”的葛肇煌,最喜欢在此处摆茶分饼,裁决纠纷。
久而久之,这座酒楼便成了各大社团解决恩怨、谈判划界的默认场所。
此刻,三楼最里侧的包厢,气氛微妙。
红兴龙头蒋天生,洪乐坐馆飘哥,长义社扛把子大老潘,三人分坐圆桌三面。
桌上茶水已换过一道,客套的寒暄也早已说完。
飘哥率先打破表面上的和气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声音不高,却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:
“蒋先生,您是红兴坐馆,江湖辈分高,我们按理该敬您三分。但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眼神锐利起来:“您红兴在铜锣湾新扎职的那位红棍——碎蛋青,做事是不是太不讲规矩了?”
“撬我洪乐墙角,挖走我的人,转头就去砍长义社在铜锣湾的扛把子十九!一箭双雕,好算计啊!”
飘哥话音落下,大老潘立刻接上,他脸色更沉,语气也硬:
“蒋先生,咱们都是捞偏门的,求财之外,最重要的就是一张脸!现在倒好,财路被断,脸面被踩……全是你红兴那位碎蛋青干的!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蒋天生:“红兴家大业大,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?是不是……该给我们两家,一个说法?”
蒋天生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“为难”和“无奈”,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。
他正愁怎么给碎蛋青这个越来越不安分的刺头找点“外患”,没想到这家伙自己就捅了这么大篓子,直接把洪乐和长义社两大社团都给得罪死了!
省了他多少心思!
更重要的是,洪乐和长义社虽在二流社团里算顶尖,但两家捆一块,体量也远不及红兴。
等他们联手把碎蛋青这颗眼中钉拔掉,铜锣湾那块肥肉……至少一半得乖乖回到他蒋天生手里。
“两位,”蒋天生叹了口气,演技十足,“这中间……会不会有什么误会?”
“碎蛋青呢,确实是我红兴新上位的兄弟,年轻人,火气旺了些。”
“但他平时……还是很懂规矩,做事也有分寸的。”
大老潘一听这话,差点气笑了。一个古惑仔,砍人抢地盘,被你说成“有分寸”?这偏袒得也太明显了!
他正要发作——
“砰!”
包厢门被猛地推开,一个大老潘的贴身小弟慌慌张张冲了进来,满头大汗。
大老潘脸色一黑,在蒋天生和飘哥面前被手下如此失礼,让他大感丢脸。
“丢你老母!有没有规矩!”
他拍案而起,指着小弟怒骂,“没看见我在跟蒋先生、飘哥谈大事?滚出去!”
那小弟吓得一哆嗦,但事态紧急,他还是硬着头皮,声音发颤:“大、大佬……出事了!我们在铜锣湾……所有的场子,刚刚全被人扫了!”
“什么?!”大老潘瞳孔骤缩,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杯盘乱跳。
小弟哭丧着脸补充:“是……是飞全带的头!他、他带着红兴的人……”
“够了!”
大老潘暴喝打断,猛地转头,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住蒋天生,之前的顾忌全被怒火烧光。
“蒋天生!不宣而战,偷袭扫场——这就是你们红兴的规矩?!”
他声音嘶哑,满是杀气:“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……我长义社就算拼个鱼死网破,也要讨个公道!”
一旁的飘哥,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。
他本不想彻底与红兴撕破脸,但事态发展到这一步,已无退路。
飞全刚刚过档红兴,就能带队扫平长义社一个堂口的所有场子,这消息传出去,江湖上会怎么说?
会说他洪乐飘哥有眼无珠,埋没人才!会说洪乐庙小,容不下真龙!
这口气,咽不下去。这招牌,不能砸!
“蒋先生,”
飘哥也站起身,声音冰冷,“洪乐虽然不如红兴盛,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这件事,洪乐和长义……站在一起!”
蒋天生看着眼前怒火中烧的两人,知道火候到了。
他脸上那点“为难”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、近乎冷酷的淡漠。
“两位,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,“碎蛋青这次……确实做得过分了。”
“坏了江湖规矩,也让我这个做龙头的,很难做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飘哥和大老潘:“你们要动他,替自己兄弟报仇,挽回社团声誉……我蒋天生,没意见。”
飘哥和大老潘眼神一动,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蒋天生身体微微后靠,靠在椅背上,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:“不过嘛……碎蛋青的地盘,毕竟是在红兴名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