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红霞把信看了三遍,坐在炕沿上发愣。
军人?营长?政审?
她不懂部队的事,但她知道,这种婚姻,说白了就是搭伙过日子,各取所需。她拿户口,人家过政审。没感情,也没义务。
她不想骗人,也不想被人骗。
可妈还在等她。
她又拿出那张电报,盯着“病危”两个字看了很久。窗外风呼呼地刮,屋檐下的破铁皮咣当响。
晚上,她趴在桌上,煤油灯照着她的脸。她翻开日记本,想写点什么,笔尖悬了半天,最后只落下一句:
“我不想再让人因为我受牵连。”
她合上本子,吹灭灯,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。
第二天一早,她回了信给王阿姨。信很短:
“请安排见面。若不合适,绝不勉强。”
她把信折好,贴身收着,像是藏了个秘密。
又过了三天,一封信到了知青点。
信封挺括,边角齐整,上面三个字“陆国梁”,写得刚劲有力,一笔一划像刀刻的。她拆开,里面只有半页信纸。
内容更短:
“我情况清楚,愿依法登记。见面详谈。”
没称呼,没落款日期,也没多余的话。
她盯着那行字,看了好久。
字写得真好看。人呢?脾气怎么样?身体好不好?有没有结过婚?她一点都不知道。
可她已经没有别的路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墙角的镜子前。镜子是裂的,右边缺了一角,照人有点歪。她伸手理了理头发,把散下来的几缕别到耳后。
然后她打开箱子,收拾了一个小包袱。换洗衣服,一双布鞋,一本《鲁迅杂文选》,还有那张电报。
她背起包袱,走出屋子。
知青点静悄悄的,没人送她。几个知青在隔壁屋打扑克,笑声断断续续传过来。她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上的土屋——那是她待了六年的家。
土墙灰瓦,烟囱冒着点烟,院子里晾着几件湿衣服,在风里轻轻晃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公路走去。
雪还没化,路上结着薄冰。她走得慢,但每一步都踩实了。
县城在三十里外,汽车一天只有一班。她到车站时,车还没来。
她站在路边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山,把手揣进衣兜,摸了摸那封半页纸的信。
它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