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签了名，把协议对折，撕成两份，递一份给她。她接过，收进衣服内袋，贴着胸口放好。
他收起自己的那份，拧上笔帽，放回口袋。
外面天色更暗了些，路灯亮起来，照得地面泛着湿漉漉的光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他说。
她没推辞。两人一起出门，沿着公路往知青点方向走。路上积雪被踩实了，硬邦邦的。她走得慢，他也不催，就跟在旁边，间距半步远。
走到半路，她忽然觉得包袱沉了，肩膀有点酸。他问：“行李重不重？”
“不重。”她说。
他嗯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快到知青点岔路口时，天已经全黑了。远处土屋亮着几点昏黄的灯。他停下脚步。
“婚礼定在下月初。”他说，语气跟刚才宣布任务一样平静。
她怔了一下，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安排。但她只是点了点头，没问为什么，也没说行不行。
他看了她一眼，转身走了。军大衣下摆在夜风里晃了一下，很快融进黑暗里。
她站在原地，直到他的背影完全看不见，才继续往知青点走。屋里的扑克声还在响，没人注意到她回来。她回到自己屋子，点起煤油灯，从内袋掏出那份协议，铺在桌上。
纸是普通的横格纸，边角有些毛糙。她用镇纸压住一角，又看了看签名。陆国梁三个字写得有力，最后一笔拉得很长。
她吹灭灯，坐在炕沿上。窗外风小了些，院子里晾着的衣服不再晃荡。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，那封电报还在。她没拿出来，只是确认它还在那儿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从箱底翻出一件蓝色格子衬衫。这是她唯一一件体面衣服，洗过很多次，颜色淡了，但没破。她抖了抖，挂在钉子上，打算晚上洗了晾干，留着下个月用。
中午吃饭时，隔壁知青问她昨儿去县城干啥了。
她说：“见个人。”
“相亲？”
她笑了笑，没否认，也没承认。
下午她去了村口邮局，寄了封信给王阿姨，说见面已毕，协议达成，婚期由陆同志定，她这边没问题。
信寄出去后，她沿着河堤慢慢往回走。河边柳树枯着，枝条垂下来，在风里轻轻摆。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。
太阳偏西时，她开始整理箱子。把不常用的书捆起来，旧衣服叠好收进底层。《鲁迅杂文选》她留在外面，睡前还能看两页。
她收拾得很慢，但每样东西都放得清清楚楚。就像她现在的生活——还没开始，但已经有了一条线，能顺着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