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时,屋外的风小了。姚红霞还坐在床沿上,背挺得直,眼睛盯着那片从窗缝斜切进来的月光。她没合眼,也没换衣服,连鞋都没脱,就那么守着箱子坐了一夜。灯早就关了,屋里黑,但她觉得比睡着踏实。
敲门声响起的时候,她猛地一怔,手指下意识攥住了衣角。三下,不轻不重,像是怕惊着人,又不像完全没准备。
她站起身,开门前顿了顿,才把门拉开一条缝。
陆国梁站在外面,还是昨天那身军装,只是肩上的灰落了些,领口也松了半扣。他看了她一眼,说:“新房收拾好了,搬过去吧。”
她嗯了一声,低头去提地上的箱子。他没等她弯腰到底,已经伸手把箱子拎了起来,转身就走。
她跟在后面,脚步放得轻。天边刚泛青,大院里静得很,只有远处传来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。他们一前一后走着,中间隔了三四步,和昨晚一样,影子拉得长,却没碰上。
新房子在生活区靠东的一排平房里,灰砖墙,铁皮顶,门口有棵老槐树,枝干伸到窗边。门是绿漆的,锁换了新的,钥匙插进去一拧,“咔哒”一声,听着结实。
他推开门,先一步进去,把箱子放在靠墙的位置。屋里一室一厅,客厅不大,摆了张旧方桌和两把椅子,墙上贴着几张部队发的宣传画,写着“勤俭持家”“团结互助”。卧室门开着,里面是一张木板床,铺了军绿色床单,被子叠得方正。
姚红霞站在门口没动。她从箱子里翻出一块蓝布帘,又抽出一个旧屏风——竹骨糊纸的那种,边角有些发黄,但还能用。她把屏风搬到客厅靠窗的位置,正好挡住沙发和墙角那一片,又挂上布帘,拿图钉固定好。
她在那块小空间里铺了褥子,放上枕头,动作利索。
陆国梁站在卧室门口看着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“你睡这儿?”他问。
她点头:“你值勤辛苦,卧室给你。”
“这是家。”他说,“不是招待所。你睡卧室。”
“协议里没说住哪儿。”她声音不高,但说得清楚,“我住这儿就行。”
“协议也没说谁睡客厅。”他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屏风边上,低头看她,“你是媳妇,不是客人。”
她抬眼看他,没说话。
两人站着,中间隔着一道薄屏风,能看见对方的影子晃动。窗外鸟叫了一声,又飞走了。
“要不……”她开口,“按周轮?你这周睡卧室,下周我睡,行不行?”
他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说:“行。”
她松了口气,手里的图钉掉在地上,滚到了桌腿边。她弯腰去捡,听见他在身后说:“屏风每周挪一次,当界碑。”
她没笑,也没应,只把图钉重新摁进墙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