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他出去了一趟,傍晚才回来,手里多了个暖水瓶和一包挂面。她正在厨房角落的小煤炉上烧水,听见开门声回头看了眼。
他走到桌边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本子,递过来。
“工资上交,家用你管。”
她没接,手指悬在半空。
“协议里没这条。”她说。
“过日子总得有人操心。”他把存折往桌上一放,语气没起伏,“你是媳妇。”
她低头看着那个小本子,封皮磨得有点毛,边角卷着。她记得自己那份协议上,写的是“互帮互助,各自方便”,没提钱,没提家务,更没提“媳妇”这两个字。
可现在,他站在这儿,穿着军装,说话像下命令,却又不是命令。
她迟疑了一下,伸手接过,指腹蹭过本子封面,然后转身打开箱子,把存折塞进了夹层里。那里还压着她的户口本、电报和一张没寄出去的信。
他没再说话,转身去了卧室,顺手把门带上。
她站在原地,听着他在里面走动,放军帽,解腰带,动静不大,但每一下都听得清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刚才捏存折的地方出了点汗,湿漉漉的。
天黑得早。她熄了厨房的灯,回到屏风后的床铺,躺下时褥子有点硬,硌背。窗外安静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快睡着时,听见卧室有响动。
床板“吱呀”了一声,接着是穿衣的声音,很轻,但熟练。她没动,只把眼睛睁开一条缝。
窗帘没拉严,透出一点外头的路灯光。她看见他整好军装,系上扣子,腰带扣上时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,侧脸轮廓在暗处显得硬,然后轻轻开门,走出去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她没起身,也没掀被子,只把被角往上拉了拉,盖住肩膀。
远处传来口令声,短促有力。接着是另一阵脚步,踏在水泥地上,节奏稳定,一圈,又一圈。
她闭上眼,听着那声音,一下一下,像在数着时间。
被子还是有点凉,但她慢慢不动了。
脚步声还在。
她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