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并肩走，谁也没再开口。路上安静，只有脚步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，咔、咔、咔，节奏一致。风从巷口钻过来，吹得衣角扑棱响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他忽然说：“资料室很忙？”
“嗯，整理旧档案，第一天，活儿重。”
他嗯了声，没再多问。
到大院门口，他停下：“我回值班室还有事。”
“你吃过了吗？”她问。
“吃了。”
她点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他又说：“明早我让炊事班留饭，你不用自己做。”
“不用麻烦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
她没再推，说了句“谢谢”，就进了院子。
回到屋里，灯一开，屋子亮了。她先把陆国梁的军装取下来，准备洗。这衣服他常穿，领子已经有点发白，袖口也磨得厉害。她泡进盆里搓，水立马变灰。洗到右手袖口内侧时，指尖摸到一处破口，线头全断了，布底都露了出来，像是天天蹭着什么硬物磨的。
她停下来，拿针线盒里那根最小的针，蘸了点唾沫，一点点把毛边往里缝。针不好使，扎了两下手指，她甩了甩，继续缝。
补完，她把衣服拧干，搭在阳台绳子上。夜里风还大，军装挂在那儿，肩线笔直，袖子垂着，像个人还站着似的。
她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。
屋里静，屏风还在原位，蓝布帘整整齐齐。她洗脸刷牙，换了睡衣，躺下关灯。
外头又传来口令声，远远的，短促有力。
她闭着眼，没睡着，但也没动。
陆国梁回到值班室时已近九点。桌上堆着训练计划和下周拉练的路线图，他坐下，翻开一份文件，笔尖停在纸面上，没写。
政委半小时前递来一份材料：李大海，五一年生，七三年进厂，现任宣传科科长，曾因克扣女工补助被举报，后由上级压下；七六年与一名下放女知青有纠葛，对方调离后精神失常，送疗养院至今。
他把材料折好，塞进抽屉锁了起来。
笔没动，灯也没关。
姚红霞醒来前，梦里听见有人在翻档案，哗啦哗啦响，像是她在资料室那堆纸里找什么。她伸手去够，却抓了一把灰。
睁开眼，天刚透亮，窗帘缝里漏进一线光。
她坐起来，看见阳台上的军装已经干了，整整齐齐挂着，袖口那块补丁歪歪扭扭，针脚粗，颜色也不对，但缝得结实。